那座破敗而冷清的院落,就像是秦家這片光鮮亮麗的府邸上,一塊丑陋而頑固的疤痕。
它靜靜地矗立在那里,與周遭的亭臺樓閣、雕梁畫棟,顯得那樣的格格不入。
秦鴻志與秦北望,一左一右,簇擁著白沐月,終于踏入了這片他們早已遺忘的禁地。
腳步踩在滿是裂紋的青石板上,發出“咯吱”的聲響,仿佛在控訴著歲月的無情與人心的涼薄。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朽的木頭與潮濕泥土混合的怪味,讓人聞之欲嘔。
墻角,半人高的雜草肆意瘋長,頑強地從石縫中擠出,與墻壁上斑駁的青苔交織在一起。
屋檐上,殘破的瓦片稀稀拉拉,仿佛隨時都會被一陣風吹落。
這里,哪里像是人住的地方?
分明就是一個連下人都不屑于踏足的垃圾場!
秦鴻志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快意的冷笑。
哼,小畜生,就該待在這種豬狗不如的地方!
待會兒,這里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秦北望的眼神,更是如同毒蛇一般,在院落的每一個角落里掃視著。
他在尋找。
尋找那個讓他恨之入骨的身影!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秦楓跪在地上,被他們踩斷四肢,像一條死狗一樣哀嚎求饒的畫面了!
他們看向那座破屋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即將被公開處決的死囚。
然而,白沐月卻對這一切都視若無睹。
她那雙清冷的鳳眸,只是平靜地掃視著這個破敗的院落,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她不在乎這里的環境。
她只在乎……她弟弟的安危。
繞過了一堵坍塌了半邊的影壁。
院落中央的景象,終于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一瞬間。
時間,仿佛靜止了。
空氣,再一次凝固。
所有人的腳步,都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秦鴻志臉上的殘忍冷笑,僵住了。
秦北望眼中的惡毒殺意,凝固了。
那些跟在后面,準備看好戲的秦家族人,臉上的譏諷與嘲笑,也如同被冰封了一般,顯得滑稽而可笑。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前方。
他們的瞳孔,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劇烈收縮!
仿佛看到了什么完全顛覆他們認知,讓他們無法理解的恐怖畫面!
只見,在那片雜草叢生的院落中央,竟然被人清理出了一片干凈的空地。
空地上,擺放著一張光潔如新的白玉石桌,和幾把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紫檀木靠椅。
桌上,還擺著一盤水靈靈的,散發著誘人果香的三階靈果。
而一個身影,正以一種極其慵懶,極其愜意的姿態,半躺在其中一把最舒服的靠椅上。
他翹著二郎腿。
一手枕在腦后。
另一只手,正捏起一顆飽滿的朱果,慢悠悠地往嘴里送。
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斑駁地灑在他的身上,將他那身華貴的錦袍,映照得熠熠生輝。
那張臉上,寫滿了“悠閑”、“自在”、“享受”。
那模樣,哪里像是被綁架的人質?
這他媽的……
分明就是在自家后花園里,曬著太陽,享受著下午茶的頂級大少爺啊!
而這個身影,不是別人!
正是他們此行的目標之一,白家的寶貝疙瘩,那個被秦楓“綁架”了的……
白星星!
白沐月那一直古井無波的俏臉上,終于,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的鳳眸,猛然睜大。
一絲錯愕與愕然,清晰地浮現在她的眼底。
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弟弟被五花大綁,嘴里塞著破布。
弟弟被打得鼻青臉腫,遍體鱗傷。
弟弟被廢掉修為,氣息奄奄,只剩下一口氣。
她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看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尸體。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
眼前,會是這樣一幅……歲月靜好,悠閑自得的離譜畫面!
這……這是怎么回事?
星星他……
他不是被綁架了嗎?
白沐月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但緊接著,那份滔天的巨浪,便化作了一股暖流,瞬間流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那一直緊繃著的香肩,悄然一松。
那顆從接到消息起,就一直懸在半空中的心,終于,重重地落回了原地。
不管過程如何詭異。
至少……
弟弟,是安全的。
他完好無損。
甚至……看起來,還胖了一圈?
白沐月松了口氣。
可她身邊的秦鴻志與秦北望,卻是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
這他媽的是什么情況?!
綁票呢?!
人質呢?!
那個小畜生秦楓呢?!
秦鴻志感覺自己的腦子,就像是被一柄八百斤的重錘,狠狠地砸了一下!
嗡嗡作響!
一片空白!
眼前的畫面,和他預想中的劇本,偏差得何止是十萬八千里!
這簡直就是兩個世界!
他預想中,應該是秦楓那個小畜生,用刀架在白星星的脖子上,以此來要挾白沐月!
然后白沐月勃然大怒,雙方爆發驚天大戰!
可現在呢?
人質比誰都舒服!
綁匪連個鬼影子都沒見到!
這戲……還怎么往下演?!
“二……二弟……”
秦鴻志的聲音干澀無比,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向秦北望,希望對方能給他一個解釋。
秦北望的臉色,比吃了屎還要難看!
他的嘴唇哆嗦著,眼珠子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那個悠哉悠哉的白星星,仿佛要用眼神,將他千刀萬剮!
廢物!
白家的廢物!
你被人綁架了!你知不知道!你倒是給點反應啊!
你倒是哭啊!你倒是喊啊!你倒是求救啊!
你他媽躺在這里享受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在瘋狂地咆哮,在無能地狂怒!
就在這時。
那個一直半躺在椅子上的白星星,似乎也終于注意到了院門口的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