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之內,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
一呼一吸之間,都帶著令人窒息的沉重。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地拉長。
每一秒,都像是經歷了一個輪回般的煎熬。
白沐月就那么靜靜地站著,一不發。
她那雙清冷如水的鳳眸,沒有焦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秦鴻志和秦北望,看到了某種更為遙遠而荒誕的虛無。
她的沉默,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重重地壓在秦家眾人的心頭。
尤其是秦鴻志與秦北望二人。
他們剛剛才進行完那場堪稱賭上家族尊嚴的影帝級表演。
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臺詞,都經過了千錘百煉。
按照他們預想的劇本,此刻的白沐月,應該有兩種反應。
其一,是勃然大怒!
秦楓綁架了她的親弟弟,這是對白家赤裸裸的挑釁與羞辱!
以白家在南陽城的地位,以及白章那護短的火爆脾氣,白沐月此刻就算當場拔劍,將這議事堂給拆了,他們都不會覺得奇怪。
而他們所要的,正是她的憤怒!
只要她憤怒,就會失去理智,就會將矛頭直指秦楓,他們“借刀殺人”的計策,便成功了一半!
其二,則是感激涕零。
他們秦家擺出了如此“大義滅親”的姿態,主動與秦楓切割,旗幟鮮明地站到了白家這邊。
這等于是送給了白家一個天大的人情,也給了白家一個隨意處置秦楓的絕佳理由。
于情于理,白沐月都應該對他們表示感謝,承認這份“盟友”的情誼。
可現在,兩種預想中的反應,一種都沒有出現。
沒有憤怒。
沒有感激。
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都沒有。
她就那么站著,像一尊精致絕倫,卻沒有靈魂的冰雕。
這算什么?
這到底算什么?!
秦鴻志心中那剛剛燃起的得意火焰,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了大半。
一股強烈的不安,開始在他心底瘋狂滋生。
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難道是我們的表演太過火,被她看出了破綻?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剛才那番說辭,天衣無縫,毫無破綻可!
那她為何是這般反應?
她不應該是怒火攻心,恨不得立刻將那小畜生碎尸萬段嗎?
秦鴻志的眼角,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
他悄悄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了一旁的秦北望。
秦北望同樣是滿臉的凝重與困惑。
他沖著秦鴻志,極其隱晦地搖了搖頭,嘴唇微動,無聲地吐出了兩個字。
不對勁!
是的,太不對勁了!
按照白家以往雷厲風行的行事風格,白星星被綁,這等于是有人在太歲頭上動土,在白家的臉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白章那個老匹夫沒親自帶人殺過來,就已經很反常了。
現在,他最疼愛的孫女白沐月親至,居然還能如此平靜?
這平靜的背后,到底隱藏著什么?
難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同時在兄弟二人的腦海中閃過。
難道白家……怕了?!
他們怕了秦楓那個小畜生?!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他們自己給掐滅了。
開什么玩笑!
白家會怕秦楓?
那可是南陽城四大家族之首,底蘊深厚,家主白章更是神藏九重的頂級強者!
秦楓算個什么東西?
一個被廢掉血脈,逐出家門的棄子罷了!
就算他走了什么狗屎運,實力有所恢復,那又如何?
難道他還能翻了天不成?
還能一個人,對抗整個白家?
這絕無可能!
可如果不是怕了,那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又該如何解釋?
就在二人心亂如麻,百思不得其解之際。
那尊“冰雕”,終于動了。
白沐月那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仿佛蝴蝶振翅,拂去了眸中的迷茫。
她那清冷的目光,終于重新聚焦,落在了秦鴻志和秦北望的身上。
紅唇輕啟,聲音依舊是那般清冷,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蕩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二位長老。”
她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不知道秦楓……”
“……在何處?”
來了!
終于來了!
她終于還是問了!
問秦楓的下落,她想干什么?
還能干什么!
當然是去找那個小畜生算賬!
剛才的沉默,根本不是什么不對勁!
那分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是極致的憤怒,被強行壓抑之后的死寂!
她這是要積攢所有的怒火,畢其功于一役,要將秦楓那個小畜生,一擊斃命,挫骨揚灰啊!
想通了這一層,秦鴻志和秦北望二人心中所有的不安與困惑,瞬間煙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