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原因已經不重要了,她馬上就要嫁給一個死人。
等她回過神來時,那身紅色嫁衣已經穿在身上,兩個仆婦半攙半扶地將她帶到妝臺前,按坐在凳子上。
模糊的銅鏡里映出一張蒼白的臉,在紅衣的映襯下,沒有一絲血色。
“姑娘模樣真俊,這身喜服一穿,更好看了。”一個仆婦拿起木梳,開始為她梳發,嘴里自顧自地念叨,“大少爺和祖宗們在下頭見了,定會滿意的。”
大少爺?祖宗?
下頭?
這幾個字讓柳月溪渾身一冷,還沒來得及細想,另一個仆婦已經打開妝奩,將冰涼的香粉往她臉上撲。
胭脂掃過臉頰,口脂涂上嘴唇,眉黛細細描畫......
她像個木偶,任由她們擺布。
臉上的妝容越來越濃,鏡子里的人也越來越美。
柳月溪從沒見過自已這副模樣,一時間竟也看得有些出神。
可看著看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感從心底冒了出來。
鏡子里的人是美,卻讓她感覺好陌生。
她試著扯了扯嘴角,鏡中人也跟著笑,可那笑意根本到不了眼睛里,像一張畫皮貼在臉上。
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脂粉的香氣縈繞在鼻尖,臉上的妝容越來越完整,可鏡子里那個紅妝艷麗的新娘,卻好像離真實的柳月溪越來越遠。
像是......像是有一個陌生人,正借著她的臉,一點點從鏡子里浮現出來。
她不敢再看了,急忙垂下眼睛。
......
......
......
太陽徹底沉入西山,最后一絲天光也被夜色吞噬殆盡。
蘇遠忙完手頭的事,趁著夜色往封家大宅趕,還未走近,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停住了腳步。
從大路拐向封家宅門的小徑上,不知何時燃起了兩排白蠟燭,整整齊齊,不下百對。
慘白的燭火在夜風里搖曳,忽明忽暗,將腳下的路照得一片慘白,像是一條專為鬼魂鋪就的引路燈。
蘇遠眉頭微微皺起,踏著這條燭火之路,走入封家大門。
宅院里人影憧憧,卻比白日安靜許多,幾乎沒有什么人交談。
他隨手攔住一個端著空托盤匆匆走過的下人,詢問道:“門口的蠟燭怎么回事?”
那下人嚇了一跳,看清蘇遠的臉似乎是個生面孔,但見他氣度不像尋常人,便低眉順眼地小聲回答:
“回這位......爺的話,今日是......是我們大少爺的頭七,這些蠟燭,是點給大少爺看的,怕他......怕他找不到回家的路,誤了吉時。”
他說完,頭垂得更低,腳下抹油似的就想開溜。
“站住。”蘇遠又叫住他。
“爺,您還有什么吩咐?”下人快哭了。
“你們二少爺呢?”
下人一愣,飛快地搖頭:“小的不知,一整天都沒見著二少爺的人影了。”
說完,他逃也似的跑了。
蘇遠沒再攔他,而是緩緩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那條由慘白燭火鋪就的詭異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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