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月溪姑娘是村里唯一的醫師,救過很多人,您把她配給已經過世的大哥,這是一錯再錯。”
被熱茶潑了一臉,封新民的語氣依舊平平淡淡,聽上去一點也不像在吵架。
而恰恰就是他副淡然的態度,讓封守業更加生氣。
“混賬!”封守業一拍桌子,“你知道什么?!景華他英年早逝,在地下孤苦伶仃,為他尋一門親事沖沖煞、安安魂,這是族里的規矩,更是我這當爹的心意!柳月溪一個貧農女,未來能入我封家享香火供奉,是她的福分!”
“福分?”封新民說,“哪門子的福分?我在外從沒聽說過這種事。”
“輪得到你來指摘規矩?”封守業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頭火起,更涌起一陣悔意。
當初就不該送這小子出去見什么世面,學什么新學問。
送他走,本也是無奈之舉。
封新民與長子封景華乃是一母同胞的雙生子,容貌幾乎別無二致。
宗族之內,雙生子雖為祥瑞,卻也易生事端,尤其涉及長幼嫡庶、繼承名分,歷來容易釀出禍亂。
為絕后患,也是存了讓幼子另謀出路的心思,封守業才咬牙將小兒子送出了這封閉的山坳,指望他在外即便不成器,也好過在家里與兄長相爭。
豈料,寄予厚望的大兒子深夜上山送人頭,二兒子心也野了,滿口都是什么“人權”、“道理”。
“我看你是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外面的老師就是教你怎么頂撞長輩么?”封守業壓下悔意,語氣轉為冷硬的命令,“此事已定,絕無更改。”
“你今夜乖乖待在屋里,明日我便讓你三叔公替你張羅一門親事,成了家,收了心,好好學著打理族產,日后......總有你的位置。”
“我娶什么人,我自已說了算,這族長的位置我也并不想要,我只是回來悼念大哥的。”封新民淡淡地說,“之后我就會離開。”
“由不得你!我大房就剩你這么一個兒子,你不繼承誰繼承?是想要引起我封家內亂嗎?”封守業霍然起身,居高臨下地瞪著兒子,抬手就欲打。
封新民平靜的望著他,眼神里透露出的意思很明確。
僵持幾秒后,封守業忽然放下手掌,露出一個有些猙獰的笑容:
“你以為你是什么干凈人物?別在這兒跟我擺什么仁義道德的臉!”
他死死盯著封新民驟然收縮的瞳孔,從齒縫里擠出淬毒般的一句:
“你以為我不知道?哼,你大哥景華怎么死的?他就是被你害死的!!”
封新民渾身劇震,臉上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
隨著暮色西沉,封家大宅內忙碌更甚。
昨夜那陣突如其來的陰風,卷壞了院中不少紙扎人偶與紅白燈籠,此刻幾位被請來幫忙的師父正指揮著人手,在院子里忙得團團轉。
“這邊!這邊的小汽車壞了,快拿漿糊來糊上!”
“燈籠骨架歪了,重新扎緊!”
“長明燈的燈油添滿些,今夜可萬萬不能熄!”
而在宅院深處,一間臨時收拾出來,門窗卻被從外頭閂上的偏房里,睡的正沉的柳月溪突然被人喊醒。
“姑娘,醒醒,該梳洗上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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