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徐寬看著臺下群情激昂的士卒,眼眶微微發熱。
他重重抱拳,向著所有人,也向著趙德昌軍帳的方向,深深一躬。
然后,他猛地轉身,用那只能動的右臂高舉戰刀,嘶聲吼道:
“陷陣先登……!”
“有進無退……!”
臺下眾人齊聲響應。
“出發!”
隊伍在徐寬的帶領下,緩緩開出轅門,融入了尚未散盡的夜色之中。
趙德昌站在遠處的陰影里,目送著隊伍消失在黑暗中,虎目含淚,雙拳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絲。
……
黑風嶺深處,一處隱蔽的山澗內。
王戩正閉目運轉《龍象決》,周身氣息比之前更加沉凝渾厚,連日的追擊與反獵殺,讓他的力量在生死邊緣又有了精進。
雷豹在一旁擦拭著他那柄飽飲戎夏鮮血的巨斧,斧刃上的寒光映照著他兇悍的面龐。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派往劍門衛所聯絡的斥候滿身塵土,踉蹌著沖了進來,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慌。
“百夫長!不好了!”
王戩驟然睜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慌什么?衛所情況如何?”
斥候喘著粗氣,急聲道:“衛所……衛所沒事!是徐寬徐大哥!監軍逼著韓將軍下令全軍出擊,讓徐大哥代替您,率領咱們‘陷陣先登營’為先鋒,去突擊戎夏大營右翼了!今天拂曉就出發了!”
“什么?!”
王戩和雷豹幾乎同時猛地站起。
王戩臉色瞬間陰沉如水,一股冰冷的殺意不受控制地彌漫開來,讓周圍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他太了解徐寬了,沉穩有余,銳氣不足,讓他打這種九死一生的尖刀突擊,無異于將他推向絕路!
“他娘的!”
雷豹一把將巨斧頓在地上,砸得碎石飛濺,銅鈴般的眼睛瞪得血紅,“那幫閹狗和酸儒懂個屁的打仗!這是把徐木頭往火坑里推啊!”
“他那兩下子,守城還行,帶隊沖陣?這不是帶著兄弟們去送死嗎!”
王戩沒有立刻說話,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中飛速運轉。
監軍、大皇子、急于求成……
這些因素交織在一起,釀成了眼前這場危機。
徐寬和那八百弟兄,此刻恐怕已深陷重圍!
“追兵情況如何?”
王戩看向負責警戒的哨探。
“回指揮使,戎夏那八千追兵被我們拖得人困馬乏,現在停在三十里外的山谷休整,看樣子一時半會兒不敢再貿然深入。”
“三十里……休整……”
王戩眼中寒光閃爍,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瞬間在他腦中成型。
他看向雷豹,語氣斬釘截鐵:“雷豹,我們不能看著徐寬和兄弟們死!”
“廢話!”雷豹吼道,“老子這就帶人殺回去救他們!”
“不!”
王戩按住他,“硬沖回去,不僅救不了人,我們也會被身后的追兵和前方的戎夏主力夾擊,死路一條。必須甩開身后的尾巴,再出其不意,插進去!”
他蹲下身,用匕首在地上快速劃動:“戎夏追兵疲敝,士氣已墮。他們現在最怕的是什么?怕我們繼續騷擾,也怕我們突然消失,從別的地方冒出來咬他們一口。”
他猛地一點地圖上追兵側后方的一處險要隘口:
“我們就在這里,給他們演最后一出戲!雷豹,你帶所有弟兄,多打旗幟,制造大量痕跡,做出我們要從這個隘口強行突圍,繞道襲擊他們后勤線的假象!”
雷豹眼睛一亮:“虛張聲勢?引他們來追?”
“沒錯!”
王戩語氣冰冷,“他們被我們耍了這么多天,已成驚弓之鳥,見到我們‘主力’動向,必然全力圍堵。我會帶二百名最精銳的弟兄,輕裝簡從,從這條幾乎沒人知道的采藥小徑翻過去!”
他指向一條幾乎被藤蔓覆蓋的隱秘路線,目光銳利。
“我們繞過他們的封鎖線,直奔戎夏大營右翼戰場!徐寬他們如果還活著,一定被圍困在某處,我們就像一把匕首,從他們絕對想不到的位置捅進去!”
“二百個人?太冒險了!”雷豹擔憂道。
“人多了目標大,行動慢。”
王戩站起身,周身氣勢勃發,“我們是去救人,不是去決戰。攪亂戰場,找到徐寬,帶他們殺出來!”
“你的任務就是死死咬住那八千追兵,讓他們以為我們全軍都在那里,為我們創造機會!”
=雷豹看著王戩堅定的眼神,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重重抱拳,聲音嘶啞:
“好!王兄弟,你放心!老子就是拼光了這幾百號人,也絕不讓一個戎夏崽子去打擾你。你一定要把徐木頭那家伙給我撈回來!”
“一定!”
王戩重重拍了拍雷豹的肩膀,隨即低喝一聲:“第一隊到第五隊,隨雷豹行動,動靜給我鬧得越大越好。親衛隊,跟我走!”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很快,山林中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和密集的腳步聲。
雷豹帶著大部隊,故意暴露行蹤,浩浩蕩蕩地朝著那個預設的隘口方向沖去,旗幟招展,儼然是主力突圍的架勢。
而王戩則帶著二百名精挑細選、最擅長山地潛行的悍卒,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另一側的密林,
沿著那條險峻的采藥小徑,向著血腥的戰場方向,開始了極限的奔襲。
王戩回頭看了一眼雷豹制造出的喧囂方向,眼神冰冷。
“徐大哥,撐住!我來了!”
他身形一動,瞬間消失在崇山峻嶺的陰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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