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山大陣的金光漸漸斂去,枯井旁,只余一截斷劍斜插血泥,劍柄上“長雪”二字,被月光映得發亮。
前有夜楓搏命戰妖君,后有顧長雪舍命斬護法!
細雨無聲,卻像千萬根冰絲,把星云觀纏進一層灰白的紗。
觀內燈火盡滅,只剩殘垣斷壁上的血水被雨線一點點暈開,順著石階蜿蜒成一條暗紅小溪,默默流向枯井。
千里之外,荒原的風忽然停了。
林凡腳下一頓,心口像被鈍器狠狠撞了一下,疼得毫無征兆,連呼吸都漏了半拍。
他抬手按住胸膛,茫然回望南方,瞳孔深處映出一片空茫的夜。
“道爺……怎么會這么傷心?”
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卻把自己先問住了。
楚涵幾乎同時止步,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指節泛白。
“師叔,星云觀……好像出事了。”
她心有所感,同樣有種生離死別。
青霜眉峰驟挑,殺氣在睫羽間一閃:“亡魂攻城?可上古大陣專克陰祟,王石、李浩又鎮守陣眼,照理說——照理說,萬鬼莫入。”
楚涵搖頭,雨點打在斗笠上,發出細碎的嗚咽,“可若……守陣的人先不在了呢?”
樊瘋子神情驟變,意識到事情嚴重性,便說道:“那就折返!萬一淵門被打開,那可就慘了!”
林凡卻沉默。
他抬頭望向前方,黑云壓在天淵盡頭,雷光像一柄柄倒懸的劍,隨時會墜落。
“來不及了。”
林凡的聲音沙啞,卻像磨過刀鋒,帶著鐵銹味,“此刻掉頭,南北折返至少兩日兩夜,那樣只會耽擱時間。”
雨絲斜斜掠過他的睫毛,混著一點咸澀滾進嘴角。
“大師兄、顧長雪和王石、李浩在……”
這句話,他說得極慢,像在把每一個字都釘進骨頭里,“他們……會守住的。”
最后半句,輕得幾乎聽不見。
楚涵與青霜對視一眼,同時別過臉。
樊瘋子狠狠吐出一口濁氣,掄起酒囊仰頭猛灌,辛辣入喉,卻壓不住心頭驟起的惶亂。
“走!”
林凡一咬牙,帶著楚涵幾人繼續向前飛行。
不知不覺,天際已泛起魚肚白。
四人踏過一夜山海,終于抵達天淵邊緣。
抬眼望去,前方漆黑如墨,仿佛天穹盡頭睜開一只巨眼,瞳仁化作黑洞,將山石草木連根拔起,盡數吞入幽暗深處。
“丫頭,還能感應到仙門么?”
林凡眉峰緊鎖,不敢再向前半步,側頭問向楚涵。
楚涵輕咬下唇,上前一步,闔眸傳音:“女帝,此刻可還尋得到仙門?”
識海深處無人應答,唯有澎湃魂力自她體內席卷而出,如漣漪蕩開百里。
片刻后,一幅荒涼圖景浮現。
最靠近天淵的裂谷深處,一縷蒼白光暈忽明忽暗,像殘燭搖曳在暴風之眼。
“找到了!”女帝的嗓音驟然響起,帶著罕有的喜意,“那縷白光,便是仙門溢出的氣息。”
楚涵猛地睜眼,指尖直指前方孤峰:“師叔,仙門就在那里!”
林凡、青霜、樊瘋子循指望去,臉色瞬間沉如死水。
“開什么玩笑……”
“仙門幾乎貼著天淵,這與虎口奪牙何異?”
林凡雙手攥拳,指節泛白,只覺每一步都像踏向黃泉。
“那地方幾乎貼在天淵的喉嚨口。”樊瘋子嗓音發干,目光閃爍,“吸力之強,連山骨都能瞬間磨成粉。再往前一步,就跟自己把頭往鬼門關里送沒兩樣。”
他腳步往后一蹭,退意已寫在臉上。
青霜側過臉,柳眉壓得極低,聲音里帶著鋒刃:“楚涵,你確定沒看錯?——或者說,沒騙我們?”
“你什么意思?”楚涵小臉瞬間漲紅,眸子里火星四濺,“我連自己都可以騙,也絕不會騙林師叔!”
山風忽緊,吹得青霜衣袂獵獵,她咬了咬唇,沒有接話。
樊瘋子低頭搓著刀柄,嘴里嘟囔:“小丫頭片子的話……能有幾分真?”
唯有林凡一步橫在楚涵身前,目光如炬:“我相信丫頭。仙門既已找到,與其內訌,不如一起想個靠近仙門辦法!”
青霜、樊瘋子罕見地噤了聲。
楚涵卻咬破唇瓣,啞聲請命:“讓我去試一試!”
“胡鬧!”林凡眸色驟沉,刀鋒般的目光將她釘在原地,“要賭命,也是道爺先賭,還輪不到丫頭你來逞能!”
楚涵面色瞬間褪盡血色。
青霜抿唇,眉鋒蹙成冷劍:“你有仙器大道爐,可借爐內大道紋光,抗衡天淵的噬魂暗潮。”
“沒錯,道爺也是這么想的。”林凡抬手,爐蓋轟然掀開,萬道霞光如瀑垂落,織成一層流動的金幕,將身體籠在其中。
青霜一步搶至他身側,聲音輕卻決絕:“若沉淵,便同沉;若覆滅,便共滅。”
楚涵與樊瘋子對視一眼,同時踏入光幕,無人退后半寸。
生死與共的沉默,比任何豪都熾烈。林凡心頭火起,懼意被燒成灰燼。
大道爐轟鳴,霞光暴漲,四人化作一道金色流星,緩緩掠向那吞噬萬物的漆黑深淵。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