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封海,不是吝嗇,是不想再多添幾具無名尸。”
林凡抬眼,眸子里燃著兩簇幽暗卻倔強的火:
“去,九死一生;不去,忘川一開,十死無生。既已走到這里,林某沒有回頭路。”
他轉身,朝青霜、樊瘋子咧嘴一笑,白牙森森:
“走一趟死亡之海,道爺倒要看看,是它把我撕成碎片,還是我把青龍請回來!”
歸墟子朗聲長笑,枯槁手掌猛然一翻!
“嗡!”
一顆拳頭大小的湛藍珠子懸于空中,珠心似有風眼旋動,傳出低沉海嘯。
“定風珠,老朽以殘生溫養三百年,可鎮黑海罡風一炷香。時間不多,卻足夠你們踏上寂骨島。”
珠落掌心,海水般冰涼。
林凡雙手捧住,只覺千萬縷柔風順著經脈鋪滿四肢百骸,連呼吸都輕了三分。
“前輩!”
歸墟子擺手,不讓他把感激的話說出口,只抬眼望向灰黑天幕,聲音低得近乎自語:
“若真見到青龍,替老朽問一句……”
“當年它救我,是為救人,還是為救這方天地?”
風掠過枯骨,吹得毯角獵獵,像替老人發出一聲嘆息。
林凡沒有回頭,只把定風珠攥得指節發白。
男人之間的大恩,一句“保重”都嫌多余。
青霜、樊瘋子并身一禮,三道劍光掠空,眨眼沒入灰藍天幕。
待最后一縷劍氣散盡,歸墟子唇邊笑意倏然收斂。
“來了。”
他抬眼,瞳孔里倒映出云端一抹暗紅,像血痂滲進棉絮。
黑影幢幢,亡魂披夜為衣,悄無聲息踏浪而至。
死氣鋪開,海面頃刻凝出一層灰白霜殼。
“蓬萊之外,活人止步。”
歸墟子冷哼,單掌按下。
轟——!
百里潮頭同時炸起,水壁拔天而立,億萬鈞海水化作倒懸刀林,寒光映日。
當先十余條黑影閃避不及,被水幕攔腰斬斷,黑煙未散,已被后續浪頭撕成碎絮。
“噼啪!”
虛空生電,紫弧跳躍。
歸墟子右臂一振,五指虛握,雷光凝成一根百丈長鞭,鞭梢所過,空間寸寸龜裂。
噗!噗!噗!
悶響接連,殘尸雨點般墜落,未沾水面,已被暗流卷入深海,成了魚鱉口糧。
血霧彌漫間,歸墟子白發翻飛,聲音不高,卻壓過風雷:
“林凡,你盡管往前沖。”
“東海……老夫替你封死。”
他左掌再按,袖口獵獵鼓脹,一道古老符紋自海底升起,轟然炸開。
剎那間,八百里海岸線潮聲如怒,水墻節節攀升,連天色都被切成內外兩重。
外域,黑影徘徊,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內域,風息浪止,只余一條幽深水道,筆直指向死亡之海。
歸墟子端坐石亭,枯骨雙腿紋絲不動,卻如鎮海神針。
“渡劫不過三斬,今日老夫便斬個痛快!”
……
蓬萊向后八百里,海面上狂風怒號,浪濤翻滾,仿佛天地間只剩下這片暗黑色的海域。
那海水深得仿佛沒有盡頭,像一張吞噬一切的深淵巨口。
林凡一行人每向前邁出一步,身上的壓力便重一分,仿佛有無形的力量在拉扯他們的身體與意志。
步履維艱,行進緩慢如龜。
“我們才剛剛靠近死亡之海,就已經如此艱難了?”樊瘋子臉色凝重,眉頭緊鎖。他已能感受到危險正悄然逼近,咬緊牙關,轉頭看向林凡,“我們真的要闖這片死亡之海?”
“別廢話。”林凡目光堅定,語氣冷硬,“現在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哪怕是粉身碎骨,道爺也絕不后退一步!”
樊瘋子咬了咬牙,心中暗罵一句:“老子這是閑得發慌,陪這個瘋子來找死?”
死亡之海,乃萬靈終焉之所。
縱是歸墟子那等渡劫大修,亦不敢越雷池半步;其恐怖,又豈是墨色海面所能盡述?
呼!
三人方進百丈,萬丈怒濤陡然壁立,如天穹翻覆,一口將眾生吞沒。
幽海之下,黑渦旋生,直徑千丈,深不見底。
漩渦邊緣,海水凝為烏鋼,寸寸碾骨;中心處,吞噬之力化作萬條幽冥鎖鏈,死死縛住真元。
林凡欲催劍光,卻發現靈力如墜泥沼;樊瘋子怒吼,法相剛現便被撕成碎霞;第三人連驚呼都來不及,身形已被拖入渦心,即將被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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