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五百年前便已渡劫?!”
林凡臉色“唰”地慘白,五指不自覺收緊。
五百年前就踏入大乘境,如今仍活著?
這歸墟子,豈不是真真正正的“人間無敵”?
蓬萊島竟藏著這樣一尊老怪物,簡直臥虎藏龍到離譜!
樊瘋子喉結滾動,低聲補刀:“若傳聞屬實,他恐怕已越過渡劫,立于‘仙上,萬人下’之境。”
青霜蹙眉逼近,貼耳提醒:“對方似無敵意,先下去拜山,別冒失。”
林凡深吸一口氣,按下狂跳的心臟,御空而下。
“天瀾宗后輩林凡,冒昧登島,拜見前輩!”
他隔十丈便抱拳躬身,禮數做足。
歸墟子一襲素衣,笑意溫雅,抬手間木椅凝形,落在林凡面前。
“林小友,坐。”
林凡嘴角一抽,連忙擺手:“晚輩擅闖,豈敢與前輩并席?”
“蓬萊雖避世,卻非不講禮數之地。”歸墟子拂須,聲音和煦,卻自帶不容拒絕的威儀。
林凡只得訕笑落座,半邊屁股挨著椅子,如坐針氈;青霜、樊瘋子分立其后,屏息凝神。
歸墟子目光澄澈,開門見山:
“老夫久聞小友煉器通神,更得仙器‘大道爐’認主,堪稱天選。只是……?”
他話音一頓,眸底疑色閃逝,“小友橫渡東海,蒞臨敝島,究竟所尋何物?”
林凡嘴角發苦。
青龍之事雖非絕密,卻也不能逢人便說;可面對這雙似能洞穿千年的眼睛,編瞎話無異于自取其辱。
“回前輩……”他干笑兩聲,“只是陪道侶游玩,好奇東海盡頭,順路……”
歸墟子抬眼,目光有意無意掠過青霜,搖頭輕嘆:“小友信不過老朽?”
短短一句,像把薄刃,輕輕挑開林凡所有遮掩。
青霜指尖收緊,樊瘋子呼吸驟停。
老狐貍!
林凡心里暗罵,卻知道再裝下去只會更糟。他索性抱拳,一字一頓:
“前輩明鑒!此行……為尋東方之靈,青龍!”
石亭外潮聲忽遠,像誰瞬間抽走了天地聲色。
歸墟子指間胡須微頓,眸子緩緩瞇成一條縫,幽深如古井。
良久,老人才垂眸,低聲似自語:“難道真的到了那一步嗎?”
林凡只覺心臟順著胸腔一路沉到腳底,屁股下的椅子忽然變成針氈。
“前輩?難道有什么不妥嗎?”青霜柳眉微蹙,坦率直詢問。
歸墟子抬眼,目光先落在青霜臉上,再滑回林凡,緩緩搖頭,聲線低沉:
“東方之靈,青龍那是東海之主,萬獸之皇。你們找它,想做什么?”
一句話,亭外潮聲似被利刃切斷。林凡三人呼吸齊齊一滯。
他果然知道青龍在哪!
林凡咬破舌尖,血腥味逼自己冷靜,抱拳起身:
“前輩,忘川路現,逝者返陽!昨夜我天瀾宗被萬魂圍山,掌門戰死,弟子十不存一。若想封住忘川,唯有請四方圣靈重列鎮淵大陣!”
歸墟子枯瘦五指猛地收緊,“咔嚓”一聲,椅扶手炸成木屑。
“司命天君……竟要提前收割萬魂,開淵門滅世?”老人聲音發顫,眼底翻涌著百年未曾出現的懼意。
他頹然靠回椅背,長嘆如哭:“可恨老夫已成廢人,幫不得你們。”
“前輩?”林凡愣住。渡劫期大修,哪怕只剩一口氣,也足以移山填海,怎會自封“廢人”?
歸墟子掀起蓋膝的毛毯。
毯下,雙膝以下空蕩,只剩兩段灰白枯骨,骨面布滿漆黑雷紋,像被天罰之鎖永久釘死。
“當年第二斬‘斬身’,天道欲碎我全身。我以雙腿為祭,硬換一條殘命。斬身之傷,帶天劫法則,肉骨不可再生;若舍肉身,元神雖可重塑,卻再無證仙之基。”
他放下毯子,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銅鏡:
“渡劫三斬,斬魂、斬身、斬情。我卡在第一斬與第二斬之間,非仙非凡,只是個被天劫釘在原地的孤魂野鬼。”
亭內一時死寂,只余海風穿柱,發出幽咽般的嘯聲。
林凡喉頭滾動,胸口像被一只無形大手攥住。
修真千年,只為叩仙門,可仙門背后,是天道布下的刀山火海——連渡劫大修都被釘在枯骨上,凡人還要不要繼續仰望那道光?
他深吸一口帶腥咸的海風,把翻涌的雜念盡數壓下,躬身到地:
“求前輩指一條活路!”
歸墟子凝視他良久,眼底那抹憂郁像潮水退盡,終于露出礁石般的澄澈。
“蓬萊后八百里,東海之淵,黑海領域。”
“罡風如刀,海水如鐵,煉虛修者亦難撐十息。”
“青龍便伏在黑海最深處的‘寂骨島’。能不能看見它,得看你們的命硬不硬。”
樊瘋子腮幫子一抖,聲音發干:“死亡之海……原來那鬼地方真的存在。”
歸墟子點頭,枯指輕敲椅臂,發出空洞的“咚咚”聲:
“老朽當年被天劫逼入其中,若非青龍以尾掃浪,替我爭得一線生機,早已化作黑海里的一具漂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