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高笠,雖然還是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模樣,但眼神里的專注,卻是前所未有的。
看到李知安,高笠昂了昂下巴:“山長,您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這次的狀元,就算不是我,榜眼探花也跑不了。”
“有志氣是好事。”李知安拿起他寫的一篇文章看了看,筆鋒銳利,觀點獨到,確實是塊好料子,“但考場如戰場,不到最后一刻,誰也無法預料結果。戒驕戒躁,方是上策。”
高笠撇撇嘴,沒再反駁。
李知安又走到越秀身邊,溫聲鼓勵了幾句。
她對這些自己親手教出來的學生,抱有極大的期望。
他們不止是為了個人的功名,更是她為這個時代注入新鮮血液的希望。
正在這時,春夏匆匆走了進來,將一張剛抄錄的名單遞給了她。
“小姐,禮部今日公布了春闈主考官和副考官的名單。”
李知安的視線在名單上掃過,當看到其中一個名字時,她的動作停住了。
禮部侍郎,潘閔。
這個名字她并不陌生。此人是太后一手提拔起來的門生,在朝中是鐵桿的太后黨羽,為人圓滑,極擅鉆營。
太后將春闈主考官的人選,從“德才兼備”引向了她自己的棋子。
“小姐?”春夏見她神色有異,輕聲喚了一句。
李知安回過神,將那張紙折了起來,指尖因用力而有些泛白。
太后被太子在珊丹公主一事上擺了一道,轉頭就在春闈上找補回來了。她這是要將手伸進朝堂的根基,通過科舉,安插更多自己的人。
好一招釜底抽薪。
“沒什么。”李知安將名單遞還給春夏,“讓咱們的人盯緊禮部,尤其是這位潘侍郎,看看他最近都和什么人來往。”
“是。”春夏應下,退了出去。
李知安走到窗邊,看著院中學子們或奮筆疾書,或低聲討論的身影,心情有些沉重。
她為這些寒門學子鋪路,希望他們能憑真才實學踏入仕途,為這個沉悶的王朝帶來一絲清氣。可太后的手,卻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早已籠罩在了他們的頭頂。
她看向高笠和越秀。
高笠的文章已經頗具火候,但性子里的那份張揚,在潘閔這種人眼中,恐怕不是優點。
而越秀……她是個女子。單憑這個身份,在考場上就會受到百般挑剔。若策論再觸及某些人的利益,后果不堪設想。
李知安的指甲,不自覺地掐進了掌心。
不行,她不能坐視不理。
三日后,貢院門外,人山人海。
天還未亮,學子們便已提著考籃,在官兵的指引下排起了長隊,等待入場。
越秀一襲青布長衫,身形在眾多男性學子中顯得有些單薄,但她的脊背挺得筆直,神情平靜無波。
高笠站在她不遠處,難得地收起了平日里的吊兒郎當,一臉肅穆。他沖越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像是在無聲地說:考場上見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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