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

這里是朝鮮的神山，諸多傳說匯集之地，每年都有許多另一邊的登山者不辭辛勞地攀爬，要么是為了朝圣，要么是為了采藥，因為神山總是富饒而慷慨，能提供給山民活下去的生計。

但那一般不會發生在冬天。

呼嘯的大雪從天而降，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普通人在這個時候進山幾乎等于是去鬼門關上走一圈。

楚英奇拍了拍肩上的積雪，覺得自己大概是被鬼迷了心竅。

自稱寄奴的男孩就站在他身邊，兩人都裹著厚厚的棉服。以楚英奇以往養尊處優的生活，要不是覺醒了血統，他根本不可能挑戰這座冬日里最為狂暴的神山。

兩人沒有請向導，全按照男孩的預感來前進，在這么低的能見度下硬是沒有迷路。那件黃銅罐子凍的像是冰一樣冷，但男孩依然死死抱著它，像是捧著一整個世界。

他來這里尋找命運，同時也是尋找那個叫埃蒙德的長輩，楚英奇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到這里還要跟著，或許是心有所感，想要看看真實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樣子。

只是現在天色漸暗，在荒地里扎營絕對是件要命的事情，楚英杰只好拼盡余力加快了腳步，希望在夜晚徹底降臨前找到一處棲身之所。

男孩突然停了下來，他聳了聳鼻翼，說：“有人。”

“這荒郊野嶺的，哪里能有人？”楚英杰環顧四周，連頭熊都看不見，畢竟這個季節都在冬眠，“你看錯了吧？”

“氣味。”男孩簡意賅。

楚英杰愣了一下，他自認鼻子不差，聞一下就知道送上來的好酒是哪年的茅臺，但聞人味這種事情，他還真不擅長，畢竟他不是熊也不是狼。

但男孩大概沒有瞎說，他或許真的能聞到幾公里之內的氣味！

楚英杰打了個寒顫，不是因為男孩的特異，而是因為在這樣的天氣里，長白山竟然還會有其他人?連國家支持的科考隊和山邊的獵人這個季節都不敢進山！

“他們發現我們了。”男孩說，“正在圍攏。”

楚英杰用了幾秒才意識到男孩說的什么意思，在他們全無察覺的情況下，對方已經把他們當成了獵物，男孩的嗅覺如此靈敏，卻依然在這時才發現對方，這說明對方很可能有意識地規避了上風口，一般的特種部隊能做到這一點嗎？

多年以來趨利避害的智慧在此刻占領了高地，楚英杰立刻就意識到了打是絕對打不過的，至于跑，恐怕也跑不掉，對方的偵察范圍能比男孩的嗅覺更遠，既然這樣就得想辦法和對面談談，從他們包圍而不是設伏的舉動來看，對方應該是想抓活的。

只是男孩大概不愿意束手就擒，這樣會不會爆發更加激烈的沖突？這些人來到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沒過多久，楚英杰就看到了雪山上出現的人影，不用想他都知道對方的隊伍已經一層一層把他們包圍了起來，不幸中的萬幸，這些人穿著的并不是軍裝。

但是隨即這份慶幸就煙消云散，因為子彈破空的聲音撕開了雪原的寂靜，不知何時他們身后跟著的人也出現了，和預想的不同，兩撥人見面竟然直接開始拔槍對射，楚英杰拉著男孩躺在地上，子彈從他們的頭頂飛過！

這根本不是合圍，而是兩支隊伍同時從兩個方向找上了他們，而這兩支隊伍還彼此敵對！他們見面直接就拔槍，根本不管這里是不是雪山！

雷鳴般的響動從遠處而來，預料之中的雪崩在槍聲的刺激下發生了，白色的雪線像是死神的鐮刀，向著這邊吞沒而來，兩支隊伍且戰且退，然而楚英杰為了躲避子彈恨不得把身體伏的越低越好，根本關注不到雪崩的情況。

直到有人踢了他一腳，他才抬起頭來，這才發現男孩正朝著踢他的人單膝下跪，像是宣誓效忠的騎士。

可是踢他的人，竟然是一個穿著紅色棉服黑色棉褲，辮子有些臟亂的小丫頭，臉蛋的底子倒是很好，標準的美人坯子。

小丫頭說了什么，夾雜在巨聲中楚英杰聽不清楚，他突然意識到這不是槍聲了，他下意識向山上看去，只看到宛如巨浪一樣的雪潮鋪天蓋地般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