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北的春天,有些灰蒙蒙的色彩,太陽倒是很好,但是山路上全是揚塵和土灰,周圍的山也是黃灰的一片,只有遠處和山頂上才看得到些許綠意。
一輛古樸的小客車搖晃著走過崎嶇不平的山路,灰塵在前車窗雨刮器所力所不能及的地方形成了鮮明的分界線,少年坐在靠窗邊的位子上,在車內極其明顯的土味和汗味的熏陶下絲毫不為所動,只是把目光黏在那些掠過天際的飛鳥身上。
舒熠然打了個呵欠,長途跋涉之下,他的精力也有些捉襟見肘。畢竟他要去的地方實在是偏了一點,只能坐著這鄉間的老巴士慢慢搖過來。
他來這種地方自然不是為了采風,上一次來這地域是為了絕望之土,如今是為了弗里德里希所說的一個人。
當年的邊防營長,胡墨。
那個營長沒有去絕望之土,按理說記憶不會受到太大的損失,但這么多年過去了,他有可能已經死了,這點舒熠然不是很確定,這人的資料是不完整存在于互聯網中的,輝夜姬都查不到。
畢竟是那個年代的生人,信息不全也是正常的,或許以后隨著時間推移科技發展,這些信息下的“隱形人”才會越來越少,直至消失。
小客車繼續叮鈴咣啷地在路上顛簸著,舒熠然都能透過腳下破洞的車底看到布滿沙石的路面,簡直讓人擔心這輛車會不會跑著跑著就散架了,但是經常坐這路車的鄉民們早就習慣了,他們只是隨意地坐在位子上或地上,暫時舒緩著自己勞累過后的肌肉,臟不臟什么的都是其次的。
舒熠然覺得自己出行前換上的衣服挺普通的,但在這里依然算得上光鮮亮麗,很難想象這里竟然是曾經的一位至少是營長的官員的家鄉。
正這么想著小客車經過了山路的岔口,一輛驢車停在那里,驢車上擺著干草,驢旁邊坐著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穿著破舊的底子都漏出來的老軍裝,肩上的布徽已經褪色成灰蒙蒙的一片。
舒熠然垂下了眼眸,小客車轉過岔口,駛上了另一段黃土飛揚的土路,山坡上幾只羊低著頭尋找零星的綠植,證明著周圍已經有人居住。
目的地所在的黃山口,近在眼前。
所謂的黃山口當然不在黃山旁邊,只是周圍都是黃土聚成的土坡,所以才叫黃山口,周圍幾個村子都屬于這范圍里,都也能稱得上是個小小的鎮子。
路口立著歪歪斜斜的鐵路牌,小客車就在這里停下,車門打開時發出吱吱呀呀的摩擦聲。舒熠然從旁邊坐著的老大爺腿前擠出來,兩步跳下了客車,瞬間就連帶著沙土的風都顯得清爽了一些。
舒熠然只背著一個小包,他也不清楚胡墨具體住在哪里,為此他準備了許多五十面額的鈔票用來向人問路,他覺得這個數字既不顯得小氣,也不至于讓人覺得這里有個財大氣粗的二傻子。
不過看著小鎮的這個環境,舒熠然覺得自己大概是準備了過大的鈔票,在這里五塊錢大概才是不會被人當成有錢的二傻子的面額。
好在舒熠然也兌換了些零錢,他直接找上了鎮上最大的超市——其實就是個小賣部——一般這種地方的主人在這種偏遠地帶地位要高一些,而且消息也靈通。
這里的一些貨品都已經雜亂地占用了街道進行擺放,這種情況倒也不少見,舒熠然繞過那些放著水果和少許焉兒黃的蔬菜的盒子走進店里,老板娘正在柜臺后昏昏欲睡地靠在躺椅上。
“你好。”舒熠然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