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出問題了？”老匠人眉頭緊皺，像他這樣的大師，對自己的作品要求很高，絕不會容許自己做出了什么殘次品，更何況是艾莉西亞訂制的這一款，被命名為星河的超級奢侈品，用艾莉西亞提供的一整塊原石雕琢修飾而成，拿去拍賣價格不會比傳奇的海洋之心低太多。
“您先檢查一下。”艾莉西亞很客氣地說。
老匠人戴好手套，拿起首飾細細檢查著，眉頭越皺越深：“怎么會磨損的這么厲害？而且材料甚至有些……”
“您看出什么來了嗎？”艾莉西亞問。
“這才一個月，星河卻像是經歷了好幾年不太好的維護一樣。”老匠人明白哪怕特意去做舊都很難達成現在這樣的效果，“你允許我把它的結構部分拆開檢查一下嗎？”
“您請便。”
老匠人帶著首飾走到小房子里的工作臺上——他河邊的正式工作間已經被孩子們送來的花占滿了——他打開幾盞手指大小的工作臺燈，這些燈從不同的角度照亮了整個吊墜。
他打開盒子，用那些幾乎和挖耳勺差不多粗細的驚喜工具開始慢慢撬動著寶石和周圍的環飾的連接處，一點一點撥開那些貴金屬的支撐點和固定處，正常情況下這幾乎相當于破壞式的拆開，但是老匠人可能是世界上為數不多有辦法把這種順應結構的拆解一點一點敲回去的人，只是拆開可能只需要一到兩個小時，裝回去就要快一個月。
艾莉西亞等的昏昏欲睡了，老匠人才完成手頭的工作，他把寶石單獨拿下來觀察了很久，又把環飾檢查了好幾遍，依然不能理解這樣的損耗是怎么造成的，甚至連內部都是磨損的痕跡。只是這樣的損耗下那些金屬竟然沒有哪怕一點點的氧化，甚至連表面的氧化層都是不存在的。
“難以置信。”他只能做出這樣的評價。
“您記得把它給我裝回去。”艾莉西亞勉強打起精神，“除此之外，您可能還要拆裝一樣東西，我會付錢。”
“什么？”老匠人愣了一下。
艾莉西亞把另一個一模一樣的項鏈放在了工作臺上，看上其嶄新而美觀，藍寶石深邃美麗，讓人想起蒼藍的星海。
老匠人呆住了，他不可置信地拾起第二根項鏈，一直都很穩定的雙手微微顫抖著。
“這不可能！我只造了一條！”老匠人失聲驚呼。
“您剛才拆的那一條，是一千年前的東西了，要不是知道您有把它裝上去的本事，我是不會同意您的檢查的。”艾莉西亞觀察著老匠人的神色。
“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老匠人脫口而出，“就算有億萬分之一的概率是我和一千年前的人設計雷同，那么痕跡呢？”
“什么痕跡？”艾莉西亞問。
老匠人抓起那顆藍寶石，向艾莉西亞展示著側面原本和金屬接觸的地方，“看這些留下印痕的接觸點！我是特意這么設計的，兩側這些點的形狀里藏著一個抽象的t！這是我的家族姓氏的首字母！這代表它是我的作品！”
艾莉西亞倒吸一口涼氣，她盡量保持著理智，“有沒有可能，這東西是一千年前你家族里的人造的？”
“這怎么可能？一千年前我都不知道我家是干什么的！”老匠人抓著自己的頭發，“你等等，我要把這個也拆開，我們對比一下，對比一下……”
艾莉西亞現在一點困意也沒有了，她就守在旁邊，看著老匠人重新開始拆分更新的那條項鏈，過了很久，又一顆藍寶石脫落下來。
老匠人抓起兩顆寶石，對比著它們的細節，除了那些已經被磨損的部分，其他的地方——完全一致，連那些抽象的接觸點也一樣，寶石內的細微輪廓也基本一致，這已經不是巧合能說明的東西了，若是這兩顆寶石間隔一段時間先后拿去世界上任何一個鑒定機構鑒定，他們都會說這就是同一顆石頭。
可同一樣的東西，現在卻擺在一起，這甚至會顯得有些荒謬，但這種荒謬卻讓艾莉西亞的心底都泛上了一絲絲的恐懼，她無法理解這種事情是怎么可能會出現在現實世界里的。
彷佛這世界上真的有個無所不能的神明，祂站在一切時間線的盡頭看著蕓蕓眾生掙扎在光錐以內的世界上，像是螞蟻在平面的紙張上爬動，然后祂出于興趣，把紙張卷了起來，于是螞蟻們爬進了一個循環，螞蟻中的科學家站出來宣稱，時空并不是直線，而是一個環。
老匠人把磨損更重的寶石清理干凈，讓原本模糊的紋路稍稍凸顯出來，右上方有很淡的刻痕，終于能被辨認出來了。
st.a，果然是這個刻印，這是老匠人刻在石頭上用于代表這是給艾莉西亞的作品，致圣保羅家的艾莉西亞小姐。
艾莉西亞大腦一片空白，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的猜想就是，在未來的某一天，這條項鏈被送到了過去，那么如果這樣的事也是能做到的，那就相當于說對于某些“神”來說，時間并不是閉環的直線，一切的時空都是能被逆轉和看盡的，那么未來對祂或者祂們而，是不是和過去沒有什么區別？于是神口中所說的命運一定會到來，預也一定會發生，可能性從一開始就只是系統的偽隨機，是說給小孩子聽的謊。
她想到了諸神的黃昏和龍族傳說里黑王命定的歸來，只覺得心亂如麻。
這個世界是否太過于絕望了一些，看不到一絲的光，所有人拼盡全力拼搏的未來，是否真的只是一張被寫滿了答案已經容不下新的色彩的試卷？
在一切的盡頭，這個世界又會是什么樣子的？
“圣保羅小姐？”老匠人的呼喚把艾莉西亞拉回了現實。
“不要對任何人說起這件事，把這兩根項鏈修好，我會讓人來拿的。”艾莉西亞的聲音有些發飄，“我會給你很大一筆錢，把這個秘密爛進肚子里去，聽懂了嗎利達爾？有些東西說出來，是會給自己招來厄運的。”
“這……我明白了。”老匠人深吸一口氣，“只是到今天才發現，我原來根本就不熟悉這個世界。”
“是啊，我們每個人其實都不熟悉這個世界，它真陌生。”艾莉西亞緩緩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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