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個頻道說的,我寫信投訴他們去。”女孩一拍筷子,此時她的氣勢和搬來這里后見過的東北姑娘如出一轍,“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需要他們來扯犢子?”
又一朵煙火在遠處的天際線散開,從室內看去正好均勻地鋪滿了整扇窗戶,男孩看著女孩笑笑,女孩也以同樣的溫柔微笑著沖男孩擠了擠眼睛,電視里的歌聲還未停歇,每年都有類似的歌聲在電視里傳出,他們都在說,未來還有很長很長,我們都該充滿希望。
(3)
曾經巴山楚水凄涼地,如今張燈結彩熱鬧城。
論城市規劃、現代程度,這座別名山城的城市遠比不上東南一方與北地首都,這里濃郁的是鄉土人文,人間煙火,只是在時代的發展面前,這樣的氣息還能存留多久?
葉勝牽著亞紀的小手,走在氣氛熱烈的江邊。
以前葉勝的老家在豐都那一代,后來修了水庫,葉勝的父親在城里工作攢了點錢,沒兩年就搬到了市中心附近。
在日本的訂婚宴已經完成了,準確地說兩人已經跑完了合法的手續,年后在這里,會有一場尊重葉勝家的傳統的結婚宴席,葉勝還給遠在學院的認識的人寄去了邀請函。
葉勝家的年夜飯吃的比較早,吃完飯后葉勝帶著亞紀來江邊賞景,冬天的江風有些寒冷,不過對于常年潛水的人來說,這點寒意根本不算什么,倒是城市夜晚繽紛的燈光更能吸引亞紀的注意。
城市的燈光和煙火把天空染成橙紅的顏色,但天際最亮的北極星依舊刺穿了這紅色的夜幕,只是在今天,根本沒人會注意到那顆孤獨的星星,畢竟連燈籠都比它看上去更加明亮。朝天門碼頭響起汽笛撕裂空氣的聲音,黑暗下顏色不同的兩條江水翻滾匯集,不見清濁。
亞紀拿著手機拍照,過年了連跨江的大橋上都掛滿了彩燈和紅聯,江對面的洪崖洞亮的像是即將噴發的火山,這里不像是東京的夜色,幾乎是凝結在燈光的海洋中,但是高低間錯之間也別有一番風味。
“這些年游客倒是漸漸多起來了。”葉勝看著江邊還有不少和他們一樣除夕在外面閑逛的人,不由得感慨。
“過年一般有假期嘛,普通公司可不像執行部那樣不人道,不管是新年還是圣誕節,一個緊急集合天大的事情都得趕過去。”亞紀笑著說,“希望我們婚宴完成前不要被召集。”
“一般來說不會的,我們向諾瑪報備過,只要不是什么附近有龍王覺醒一類的大事,都不會找到我們頭上。”葉勝看得很開,“真要發生了那種事,不用召集我們都沒機會把婚宴進行下去,而且真不會有這么倒霉的事情吧?三峽之下還能藏著另一條龍不成?”
“別烏鴉嘴,”亞紀把手指抵在葉勝的嘴上,“青銅與火之王可是一直沒找到呢。”
葉勝捏住亞紀的手指,輕輕吻了一下,“那我只能希望那位君主大人有大量,不要在這種時候冒出頭來,打擾我們的婚宴和蜜月。”
此時后方煙火升空,在城市的間隙中炸開絢爛的光雨,光雨下亞紀微微踮起腳尖,兩人的影子糅合在了一起,伴隨著煙花的光影間享受著彼此唇間的溫度。
青春的美好,不外如是。
江水的影子波動著,在風中掀起細碎的波浪,像是有青銅的影子在里面浮現,隨后又消失不見,江邊的小情侶沉浸在溫柔中,根本不會去注意水下的動靜。
(4)
“早上好。”萬博倩瞇著眼睛從房間里走出來,身上還套著毛絨絨的棕色的熊寶寶睡衣,幾縷頭發有些凌亂地粘在側頰,整個人困得像是隨時會躺下去繼續睡的樣子。
“早上好,早飯已經準備好了——或者說是年夜飯也可以?我家里剛給我打電話說他們在看春節聯歡晚會。”高冪系著圍裙揚起鍋鏟,看上去頗有幾分家庭煮夫的樣子。
窗外逐漸變得明亮的天光灑進來,顯得格外溫和,遠處依稀可見高樓的夾縫中跨海大橋單薄聳立的身影,城市喧鬧的汽笛在下方的街道上染成一片。
由于萬博倩的節儉心態,她堅決反對去住什么高檔酒店,好在一位人好心善的師兄把他在舊金山空置的房子借給了兩人,不然葉勝想找個能自己做飯的地方可不容易。
這里是一處帶露臺的高檔公寓,藏在城市的摩天大廈里,面積大約兩百多平,這還只是長期空置的臨時落腳所,那位師兄的實力自然不用多。
高冪去唐人街買了一些餃子和春卷,自己炒了幾個小菜,這就算是早飯兼年夜飯了,執行部直屬的人經常全世界到處跑,有地方歇腳做飯倒算是難得的放松。他把菜端在了露臺的桌子上,兩人就坐后便沐浴著初升的陽光用餐。
“陽光正好呢。”萬博倩走到護欄前,瞇著眼睛望了望遠處城市的邊際線。
太陽還沒有升的很高,斜斜地掛在一座大樓的角落,像是掛在墻角的探燈,但天地已經明亮了起來,這座龐大的城市重新開始一天的精密運轉,無數嶄新的故事在舞臺上拉開帷幕。不得不說這樣的屋子貴有貴的道理,站在露臺的邊緣能透過玻璃的護欄俯瞰著整個城市,連那些絢爛的led屏幕和窗明幾凈的高檔大樓都被他們踩在腳下,天上的云彷佛觸手可得。
任何人坐在這樣的位置上想必都會油然而生一種身居高位的驕傲感,他們付得起極其高昂的房價,并不覺得這是多大的消耗,公寓大樓內數十名訓練有素的服務人員隨時準備好為他們進行一切法律允許范圍內的周到的服務,他們臉上的微笑和熱情比北極的冰川還要牢固。
“新年禮物。”高冪變魔術似的從桌子下面拿出來一個紅絲絨系著的白色盒子。
萬博倩眼睛一亮,女孩都是喜歡驚喜的,她接過盒子,但是打開之前還是習慣性地問了一句:“沒花冤枉錢吧?別買些華而不實的東西啊。”
“以后我們結婚了,我一定放心地把財政大權放在你的手上。”高冪只能這么感慨。
“是是是,我又摳門又不浪漫。”萬博倩白了高冪一眼,“你也不看看自己的錢包再說這句話,我這么做還不是為了攢點錢下來為了以后。”
她打開了盒子,里面在硬質的底座上鋪著柔軟的白色鵝絨,鵝絨的正中心立著一枚金燦燦的戒指。
“本來想買鉆石的,不過上次咱們聊天的時候,你不是說鉆石華而不實讓我以后別想著去趕潮流嗎?所以就買成了金的。”高冪走到一旁單膝跪下,“我聽說葉勝那邊都領證了,那我想著怎么也得給你求個婚,咱們至少先訂婚對吧?”
換成一般的女孩子現在大概是捂住嘴巴一臉感動,萬博倩也確實挺感動的,不過她想了想卻說:“訂婚還是算了,搞個儀式又要花錢,葉勝他們的訂婚儀式還是去東京辦的,多浪費啊。”
“那等任務結束,我們回家結婚?”高冪倒是沒在意這句煞風景的話,他覺得萬博倩這種女孩子無疑是最適合結婚的對象了,雖然扣了一點,可這并不是什么缺點,溫柔又持家的女孩子世間難尋,他上次回家和老爹喝酒,高家老爹直接說你不把人女孩子領家里來就別回來了。
在高冪看來執行部和學院里,大部分人的戀愛都是年輕人的戀愛,兩方都是個性鮮明性格強勢的人物,愛得轟轟烈烈彷佛至死不渝,他們或許此時可以為了彼此去冒生命危險,但是如果真的回歸到普通人的家庭生活里,這樣的感情真的能持續多少年嗎?
其實大多都很難白頭偕老,執行部離婚率低的緣故只是因為不少專員們在感情耗盡前就已經死了或者殘了而已,像是被磨損的零件。還有相當一部分則是在活著退役之后才選擇談戀愛,那個時候熱情和沖勁都消散了,大家都是務實的人。
而萬博倩這種性格的女孩不會,她總是把未來都考慮在內,雖然會顯得不夠浪漫,但是宜室宜家。
萬博倩沒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讓高冪幫她把戒指帶上,陽光下女孩蔥白的手指纖長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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