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卻替樊游說好話:“府君此差矣,樊長史也是一片苦心。您初來乍到,郡中事務盤根錯節,他攬下這些繁難政務,也是怕府君勞心勞力,想為府君分憂解勞,好讓府君有功夫熟悉惟寅縣各處形勢。至于勸學,那哪里是瞧不起府君學識,而是……郡中哪些個屬吏多有倚老賣老之人,府君年輕,難免會著了他們的道……至于出身,九坎張氏雖已勢微,可有府君這般麒麟兒在,張氏焉有不興之日?”
張泱聽著他叭叭不停,不作回應。
孝服青年繼續道:“卑吏與長史交談不多,卻也知長史性情內斂,只懂埋頭做事而不知如何剖白心意,倒讓府君與他生了嫌隙……”
說罷,孝服青年還輕輕嘆了口氣。
他面上似乎真在為樊游被張泱誤解而惋惜,眼底卻飛快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
張泱默默回想一番。
不知樊游跟“性情內斂”四字有啥關聯。
她沉下聲音,不容辯駁道:“你不用替他說好話,他如何模樣,我心里最清楚不過。你與他相識時間太短,莫被他假象蒙騙了。”
孝服青年欲又止。
張泱擺擺手,示意這個話題可以終止。
孝服青年只好將話咽回肚子。
夜幕四合,郡府屬吏下值,孝服青年也拖著步行三萬+的雙腿回了寢居。漆黑寢居還未點上火,一陣陰風直襲他的后脖頸。他神色一凌,動作卻不見停頓,點亮了燭火。
火光在陰風中搖曳,火光隱約勾勒出一抹飄忽的黑影。孝服青年遽然扭頭,一張扭曲鬼臉近在咫尺,嚇得他險些心臟驟停。待看清黑影的模樣,狂跳的心臟才逐漸恢復。
他低聲喝問:“你怎來了?”
說完環顧四下,生怕有人靠近。
“你是瘋了?此地離郡府僅有一墻之隔,萬一張賊派人盯著我,你我就暴露了。”孝服青年一把抓緊黑影胳膊,希望對方能明白眼下局勢,“若計劃因此敗露,你擔得起?”
黑影嘿嘿一笑:“怕個甚?我來的時候檢查過了,張賊待你不是一般信任,根本沒派人盯著你。反倒是你,這幾日過得逍遙自在啊。你可別叫張賊蠱惑了心智,忘了正事。”
孝服青年惱羞成怒。
“誰逍遙自在?誰忘了正事?張賊與我有滅家之仇,我看到她的臉就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又豈會被她庸碌皮囊所惑?”孝服青年說著,咬牙切齒。他身上的喪服并不是他為了扮俏,而是家中真有白事。造成這一切不幸的罪魁禍首就是張泱,他怎會忘記家仇?
對此,黑影只是哂笑一聲。
孝服青年躁紅臉,想反駁卻又顧忌什么。
他只好生硬地岔開話題:“你們究竟什么時候動手?算算時間,張賊派出去的兵馬快要往回趕了。不趁著她兵力空虛,惟寅無人防守的時候動手,難道要等到她全副武裝?”
“小心駛得萬年船,總要慎之又慎。”
事情進展過于順利也讓人擔憂。
總要做好多手準備才能安心。
“我這次來就是通知你要動手了。”
他們的兵馬已經全部入城,混入民夫之中,只需一聲令下,隨時都能發動兵變搶下城中各處要道控制權。那些郡府的屬吏及其家眷也被盯上,控制住軟肋,便能讓這些立場不堅定的走狗統統倒戈。其實他們下手再早一些,還能在半路將這些人全部給扣下。
只可惜——
遲了一步。
也不知道張賊給舊郡治的屬吏灌了什么迷魂湯,他們前腳抵達惟寅縣,隔天便寫書信讓家小都搬過來,連個緩沖時間都沒有。若非如此,這些人捏在手里就是最佳人質。
不過,現在也不遲。
他們已經拿捏住一個核心人質。
還得感謝張賊搞什么應收盡收,只要是來投奔的難民、謀生路的民夫,她都收。惟寅縣如今魚龍混雜,倒是方便他們潛伏行動。
“這是……你讓我給她投毒?”
黑影不屑道:“投毒是下下策,她怎么說也是身負武力之人,有問題的食物一入口就可能被察覺。這是一種特殊蕈菌研磨而成的粉,味道極其鮮美清甜,服下能令人致幻。”
“尋常蕈菌對她起作用?”
“呵呵,它自然不尋常。”
這是已經化為星植的蕈菌做成的,即便是身負列星降戾,被鬼物寄居的身體,也扛不住。孝服青年接過這包蕈菌粉,頷首道:“張賊猖狂跋扈,對賤民孩童并無戒備……”
給張泱投毒非常簡單。
她不似尋常郡守一日三餐都要人試毒,成年賤民給她食物,她可能拒絕,但賤民孩童遞給她的,她基本來者不拒。黑影:“這包對付那只星獸的。對付她的,另有準備。”
孝服青年也不傻。
聽到這話便猜出這幫人也沒完全信任他。
黑影看出他的心思,神情陰鷙地桀桀笑道:“你莫要多想,咱也是為了萬無一失。”
孝服青年問了最后一個問題。
“你們就這么干脆殺了她?”
“怎么,不想她死?”
“她害我全家,謀我家財,我怎會不想她死?我是不想她死得太痛快!我恨不得將她拖到祖墳凌遲,告慰先人!”面對孝服青年的請求,黑影并未一口答應,只說要去問問。
孝服青年拱手感謝。
黑影散去,孝服青年面色也恢復鎮定。
他狠狠攥緊手中那包蕈菌粉,似乎要從中汲取讓他安心的力量。只是,他怎么也沒想到黑影口中的另有準備,居然與都貫有關。
都貫是自己人?
孝服青年面不改色,耳畔飄來二人對話。
張泱:“私塾這么快就蓋好了?”
“是,外子想邀請府君參加開館之儀。”
“這自然要去的。”
子女的教育關乎著大家小家的未來。
(?_?)
人果然不能太開心,昨天說發財,今天就物理破財了。也不知道能報銷多少。萬幸昨天寫了稿子沒開天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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