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楊浩點-->>頭,繼續轉述:“父親讓我轉告您,此事牽扯官場諸多勢力,得由刺史大人定奪。”
“只要刺史肯出面協調,您再拿出些錢財打點邊軍那邊……”
“那就好!那就好!”劉德福長舒一口氣,癱坐在太師椅上,緊繃的身體終于放松下來。
盡管他清楚“拿出些錢財”絕非小數目,但只要能破財免災、保住性命和官職,這點損失他還承受得起。
“等等,你父親就沒說別的話?”劉德福突然坐直身體,臉色陰晴不定,死死盯著楊浩,一字一頓地追問。
“沒沒有”楊浩臉色微變,下意識地搖頭否認。
“哼,別想瞞我!”劉德福見女婿神色躲閃,冷笑一聲:“我與你父親共事多年,他是什么脾氣,劉某多少還是了解一些。”
“他若是只打算‘盡力周旋’,絕不會讓你這般含糊其辭。”
“說!他到底還說了什么?”劉德福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楊浩被劉德福盯得渾身發毛,知道瞞不住,只能硬著頭皮如實說:“之前我回去轉告您的話后,爹爹不僅把我劈頭蓋臉一頓罵。”
“還大罵您是‘混賬東西,純屬作死’,說您這只老狐貍‘心機深沉,又狡猾歹毒’,竟敢用賬冊要挾整個幽州官場。”
“哼,這怪不得我!若不是他們想棄車保帥,把我當替罪羊,我豈能出此下策?”劉德福聽到這些斥責,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心中安定不少。
——楊爍的怒罵,恰恰說明他沒有徹底放棄自己。
只是他沒有注意到,女婿楊浩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愧疚與不忍。
……
幽州刺史府內,燭火搖曳,將書房內幾個晃動的人影,長長地投在冰冷的墻壁上。
幽州別駕從事楊爍躬身立于下首,姿態恭敬。
主位之上,刺史崔文遠正輕撫著手中的溫玉如意,面色陰沉如水,看不出絲毫喜怒。
“這么說。”崔文遠的聲音平穩無波,卻透著讓人膽寒的壓迫感:“劉德福這老東西不僅把事情辦砸了,鬧得滿城風雨,如今還敢反咬一口,想要拖整個幽州官場的人下水?”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往往是風暴來臨前的寧靜。
楊爍的額頭再次沁出細密的汗珠,頭垂得更低:“是下官教子無方,犬子楊浩少不更事,被劉德福蠱惑,不慎走漏了風聲,讓他察覺到了我們棄車保帥的意圖。”
“劉德福聲稱,手中握有歷年漕運往來賬目、向草原輸送物資的記錄,以及暗中擄掠販賣人口的詳細賬冊副本,而且已經藏在隱秘之處。”
“若他遭遇不測,那些東西便會公之于眾,讓所有人都身敗名裂”
“砰!”
崔文遠猛地將手中的玉如意扔在案上,發出清脆的巨響,打斷了楊爍的話。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漫天飛雪,沉默了許久。
“劉德福一個小小的漕運判官,倒是小瞧了他的膽子,還有他那點卑劣的心思。”
崔文遠轉過身,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意:“秦猛鐵血軍寨?邊軍么,這次是踩著劉德福這個蠢貨,把手伸到我們幽州地界來了啊。”
“刺史大人明鑒!”楊爍連忙應聲,語氣急切:“邊軍帥司一向對幽州財賦豐厚之事頗有微詞,只是苦于沒有借口介入。”
“此次劉德福私自調兵攻殺邊軍,實在是授人以柄!秦猛此人勇悍異常,又剛立了這等大功,恐怕會更得帥司賞識。”
“若此事不能妥善處置,讓他借題發揮,引邊軍介入幽州事務,后果不堪設想!”
“妥善處置?”崔文遠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直視著楊爍:“怎么妥善處置?劉德福不能輕易滅口,否則他手中的賬冊一旦曝光,我們都得完蛋。”
“秦猛背后有邊軍帥司撐腰,我們又動不得。難道真要像邊軍希望的那樣,割肉飼鷹,奉上大筆錢糧作為撫恤,讓他們名正順地把手插進幽州城的事務里?”
書房內陷入死寂,只有炭盆里的炭火偶爾爆裂,發出噼啪的聲響,與窗外的風雪聲交織在一起。
良久,崔文遠眼中閃過陰狠的寒光:“劉德福不是想活嗎?可以。告訴他,他的命,本官可以留著。”
“但他闖下的禍,得由他自己去彌補。”
“他不是恨透了秦猛嗎?本官就給她一個報仇雪恨,同時贖罪的機會”
說著,崔文遠走到楊爍身邊,壓低聲音,對他細細耳語了一番。
楊爍越聽越是心驚,臉色變幻不定,從最初的錯愕,到后來的凝重,最終躬身應道:“下官明白了。這就去安排。只是這事風險太大,要是稍有不慎”
“只管去做!”崔文遠揮了揮手,重新拿起案上的玉如意,語氣斬釘截鐵:“幽州城的事,還輪不到邊軍說了算。”
“記住,要快,必須在邊軍帥司反應過來之前,把消息送出去。至于劉德福事成之后,他知道的太多,總歸是個隱患,留不得。”
楊爍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崔文遠的全盤算計,深深一揖:“下官,明白了!定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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