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日上三竿。
強烈的陽光透過山洞縫隙,刺在眼皮上。唐三藏呻/吟一聲,迷迷糊糊地醒來。只覺得頭痛欲裂,口干舌燥,胃里翻江倒海,渾身骨架像是散了又重組過一般,酸痛無比。
“呃……水……”
他掙扎著坐起身,茫然四顧。發現自己并非在山洞內,而是身處一片陌生的山林之中,背靠著一棵老樹。身下是松軟的落葉,空氣中彌漫著草木清新與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他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目光下意識地掃向旁邊。
這一看,頓時嚇得他魂飛魄散,宿醉都醒了大半!
只見離他不過七八步遠的地上,赫然躺著一頭體型龐大的斑斕猛虎!那猛虎已然氣絕,死狀極為凄慘——并非被刀劍所傷,而是被一條碗口粗細、早已僵死的巨蟒死死纏住了脖頸與身軀,蟒身深深勒入虎皮之中,虎眼暴突,舌頭耷拉在外,顯然是被活活勒斃的!猛虎身下,還有一大灘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紅色血跡。
“啊!老……老虎!”
唐三藏驚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向后縮去,背脊緊緊抵住樹干,心臟狂跳。
“這……這是哪里?我怎么會在這兒?這老虎……是誰殺的?”
“咳咳……”
一聲略顯干澀的咳嗽聲從側后方傳來。
唐三藏嚇得又是一個激靈,猛地扭頭看去。
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穿著粗布獵裝、腰間掛著獵刀和弓箭的中年漢子,正站在不遠處的一叢灌木旁,臉色有些發白,眼神復雜地看著他,那眼神里,有震驚,有后怕,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敬畏?
“你……你是誰?這老虎……是你打死的?”
唐三藏驚魂未定,結結巴巴地問道。
那獵戶打扮的漢子,正是此間山民,姓劉,人稱劉伯欽。
他聞,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才勉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抱拳道。
“這位……大師,在下是這雙叉嶺附近的獵戶,劉伯欽。這老虎……非是在下所殺。”
“不是你?”
唐三藏一愣,看了看那死狀奇特的猛虎,又看了看劉伯欽,疑惑道。
“那是誰?莫非……是劉壯士救了小僧?”
他依稀記得自己昨晚好像喝醉了,但之后發生了什么,一片模糊。
劉伯欽臉上的表情更加古怪了,他上下打量著唐三藏——雖然僧袍沾滿塵土血污,多處破損,臉上也污穢不堪,但依稀能看出是個年輕和尚。可就是這樣一個人,昨晚卻……
“救?”
劉伯欽苦笑一聲,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種驚魂未定的嘆服。
“大師說笑了。在下哪有本事救您?是您……救了在下,或者說,沒順手把在下也給‘超度’了,已是萬幸。”
“我?救了……你?”
唐三藏指著自己的鼻子,徹底懵了。
“劉壯士何出此?小僧昨晚……昨晚似乎飲了些酒,醉倒了,之后的事……全然不記得了。”
劉伯欽見他不似作偽,便定了定神,將他昨晚所見,以一種近乎夢囈的語氣,緩緩道來。
“昨夜月黑風高,在下因追蹤一頭傷了村人的野豬,深入這山林,忽聽得一陣……一陣引吭高歌之聲傳來,調子古怪,詞句更是……更是駭人,什么‘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戒律是戒別人’……在下心中好奇,便悄悄靠近查看。”
他頓了頓,眼中懼意更濃。
“只見月光下,一位……一位形似野人,不,形似大師您這般打扮,卻……卻一手牽著一匹瘦馬,另一手倒提著一柄血跡斑斑的大刀,搖搖晃晃,自那西邊山道闖入這林子。
您……您口中唱著那些怪詞,眼神……眼神時而迷茫,時而兇狠,最可怕的是,您另一只手里,還拖著一條不知從哪兒弄來的、水桶粗細的死蟒蛇!那蟒蛇尸身被您當鞭子一樣甩著,所過之處,樹枝折斷,草叢倒伏!”
唐三藏聽得目瞪口呆,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牽馬?提刀?拖蟒蛇?這……這說的是自己?
劉伯欽繼續道,聲音都有些發顫。
“這還不算完。您闖入山林后,不知怎的,引得林中豺狼虎豹躁動。先是一群餓狼撲來,結果……結果您就用那蟒蛇尸身,如使巨鞭,左抽右打,力道大得驚人,幾下便將那七八頭餓狼抽得骨斷筋折,哀嚎斃命!接著又躥出兩只豹子,也被您……被您用那大刀,一刀一個,砍翻在地,干凈利落!”
“后來,這頭斑斕猛虎,”劉伯欽指了指地上那具虎尸。
“許是被血腥氣引來,怒吼著撲向您。您……您竟不閃不避,反而哈哈大笑,將那死蟒蛇往地上一扔,赤手空拳就迎了上去!一邊打還一邊喊……喊什么‘孽畜!你犯了殺戒!偷盜戒!今日貧僧便物理超度你去見佛祖!’”
“物理……超度?”
唐三藏喃喃重復,腦子更亂了。
“是……是啊!”
劉伯欽擦了把額頭的冷汗。
“那猛虎何等兇悍,在您手下卻如同貓兒一般!您身形快如鬼魅,力氣大得不像人,那老虎撲咬抓撓,竟沾不到您衣角!最后被您……被您一手按住虎頭,另一手抓起地上那死蟒蛇,就那么……那么活生生地纏在老虎脖子上,用力勒緊!
那老虎拼命掙扎,爪子把地都刨出大坑,可您……您面不改色,嘴里還念叨著‘我佛慈悲,送你去極樂’……不過片刻,這老虎就……就斷氣了。”
劉伯欽說完,仍舊心有余悸地看著唐三藏,仿佛在看什么洪荒兇獸。“當時在下就躲在那邊石頭后面,嚇得渾身發抖,大氣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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