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的聲音帶著一種發現了驚天秘密的興奮與顫抖。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林竹眉毛微挑。
“哦?你悟到什么了?”
“八戒!是八戒!”
唐僧手舞足蹈,雖然動作因為虛弱而顯得滑稽,但語氣卻異常亢奮。
“不殺生、不偷盜、不淫邪、不妄語、不飲酒……這些戒律,原來不是戒我自己!是戒別人!
是讓別人不準殺我!不準偷我東西!不準對我行不軌之事!不準對我說謊騙我!不準不讓我喝酒!是保護我的!是這樣嗎?獄神尊上?是這樣嗎?!”
他急切地看向林竹,仿佛一個等待老師肯定的孩童。
林竹看著他那副癲狂中帶著“頓悟”喜悅的模樣,心中了然,知道自己的“引導”已經成功將這家伙的三觀引向了一個極其詭異且自私的方向。
他面上露出一種“孺子可教”的滿意神色,緩緩點頭,用一種肯定的語氣道。
“你能想到這一層,可見靈性未泯。你那魯和尚兄弟所行之‘道’,看似荒誕,實則暗合此理。
他不被清規所縛,率性而為,求的是自身念頭通達,這便是‘心’的自由。而佛門常‘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此……”
他故意停頓。
唐僧此刻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被醍醐灌頂,立刻接口,眼睛放光,反復嘀咕著。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佛門八戒,非是戒我,乃是戒眾生,護我身……我明白了!我悟了!這才是佛學真諦!哈哈哈!”
他狂喜地念叨著,越念眼睛越亮,仿佛一層籠罩心頭的厚重迷霧被這句話帶來的“陽光”徹底驅散,雖然那“陽光”的顏色有些詭異。
他完全選擇性忽略這句話后面往往跟著的警示——“世人若學我,如同進魔道”。
林竹心中暗笑,看著唐僧那副如獲至寶、三觀被撕裂后又以一種畸形方式重新粘合起來的狂熱模樣,知道自己這步棋走對了。至于那句被遺忘的后半句可能導致的后果?那正是他樂于見到的“變數”。
“撲通!”
唐僧再次跪下,這次是朝著林竹,激動地連連磕頭。
“多謝獄神尊上點化!弟子愚鈍,今日方知佛法真義!恩同再造!恩同再造啊!”
磕完頭,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目光一掃,忽然瞥見不遠處那個曾經囚禁他、如今已空蕩蕩但殘留著一些妖怪“家當”的山洞。
他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竟跌跌撞撞地朝著山洞跑去。
林竹沒有阻攔,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
只見唐僧沖進山洞,在角落里一陣翻找,竟然真被他找出一個臟兮兮的、用某種獸皮包裹的酒壇子。拍開泥封,一股濃烈刺鼻、混雜著腥氣和藥味的酒氣沖了出來。
這顯然不是唐王賜予的那種低度素酒,更像是妖怪用獸血、劣質谷物,甚至可能泡了毒蟲猛獸藥材釀造的烈酒,顏色暗紅渾濁。
唐僧卻不管不顧,眼中只有那“酒肉穿腸過”的“真諦”。
他抱起酒壇,仰頭就往嘴里猛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辛辣、腥臊、古怪的味道如同火燒刀割般沖入喉嚨,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鼻涕都出來了。但他臉上卻露出一種狂喜的表情,抹了把嘴,哈哈笑道。
“好酒!好酒!我……我感覺到佛祖了!佛祖在我肚子里流動!暖洋洋的!哈哈哈!”
林竹終于忍不住,輕笑出聲,揶揄道。
“哦?佛祖到哪兒了?到胃了?”
唐僧瞇著眼,一副陶醉享受的樣子,打了個酒嗝,含糊道。
“到……到胃了!暖暖的,舒服!”
林竹眼中笑意更濃,惡趣味地問道。
“那……到前列腺了嗎?”
唐僧此刻已被那劣酒沖得頭暈目眩,意識模糊,聞下意識地點頭應道。
“嗯……嗯!到了!都到了!佛法無邊,無處不在!哈哈哈!”
他抱著酒壇,又灌了一口,這回似乎適應了些,雖然依舊咳得臉紅脖子粗,但那份“悟道”的癲狂喜悅卻越發明顯。
林竹搖了搖頭,不再逗他,擺了擺手道。
“行了,酒也喝了,‘佛’也請到肚子里了。記住,光喝酒還不行,真要修行,可以搭配著吃點‘頭孢’,或者弄點花生米。記住我今天的話,佛法,講究不破不立,常修常新。
你那套‘八戒是戒別人’、‘酒肉穿腸過’的真諦,也別吝嗇,路上遇到有緣人,不妨多分享分享,讓更多人受到‘佛法’的照耀。
這才是西天取經的……真奧義。”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有些飄渺深遠,仿佛來自天外。
“記住,前往西天,未必需要真的到達那個地方。當你明白,人人皆可自成一部‘三藏真經’時,你便已經……取到真經了。”
話音落下,林竹的身影在山洞入口的光影中,漸漸淡去,最終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只有他最后那番似偈非偈、充滿玄機又帶著濃濃顛覆意味的話語,似乎還在空曠的山洞中,伴隨著唐僧抱著酒壇的傻笑和嘀咕聲,幽幽回蕩。
“人人皆是三藏真經……人人皆是……嘿嘿……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八戒是戒別人……”
唐僧醉眼朦朧,反復咀嚼著這些話語,只覺得天地豁然開朗,前路一片“光明”,雖然那光明的顏色,似乎與他十八年來認知的,截然不同。
他抱著酒壇,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傻笑著,漸漸醉倒,沉入了一個或許充滿“酒肉”與“新佛法”的夢境。而洞外,五行山的方向,似乎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帶著無盡冰冷與期待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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