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的世界一片混沌,沒有天,沒有地,只有無盡的灰霧。
我獨自一人行走在這片灰霧中,不知走了多久。
忽然,前方灰霧翻涌,一座古樸的店門憑空出現。
那正是白天我們去過的那家玉石店,但又有些不同。
店里沒有那些俗氣的玉石柜臺,取而代得的是一排排厚重的木架,上面擺滿了各種看不清樣貌的古董,散發著沉甸甸的歲月氣息。
一個瘦削的小老頭,正坐在門檻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身形佝僂,看上去就像鄉下最普通不過的一個莊稼漢。
可我知道,他不是。
他就是那個用一手“陰陽鏡”之術,敢跟地府叫板的高人。
他看到我,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站起身,對著我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小友,點醒了我那個不成器的孽子。”
他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奇異的力量,在我的腦海中清晰回響。
“老朽朱長青,日后小友若有差遣,只需心中默念老朽之名,必來相助。”
我心中一凜。
尋常鬼魅,絕無可能如此輕易地進入我的夢境,更不可能與我如此清晰地交流。
這老頭的道行,遠在我之上。
“老先生客氣了。”我回了一禮,“晚輩也只是說了該說的話。”
他擺了擺手,重重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那孽障……哎,若是能有小友一半的通透,我也不至于死不瞑目。”
我沉默片刻,說道:“兒孫自有兒孫福。他若實在不堪造就,先生何不守著自己的心血,另覓傳人?”
朱長青的鬼魂猛地一顫,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可以……這樣嗎?”
“為何不可?”我反問,“先生此舉,雖是逆天,卻非惡行。只要不傷天害理,不斂不義之財,又有何不可?”
他聽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對著我又是一拜。
“聽君一席話,勝我百年悟啊!”
他似乎談性大起,竟在夢里與我聊了起來。
原來,他年輕時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古董販子,無意中收到了一件地府陰司遺落在陽間的法器。
那陰司尋上門來,強行要勾他的魂,折他幾十年陽壽。
朱長青那時年少輕狂,一身本事,哪里肯服?
一怒之下,他便耗盡心血,以自身為陣眼,布下了這“陰陽鏡”之局,硬生生從陰司手里搶回了自己的命。
從此,他便與地府結下了梁子。
他不僅自己躲,還將這陰陽屋分享出去,專門收留那些被陰司、被惡鬼冤魂追索的陽壽未盡之人。
他說,他就是要跟地府那套強權霸道的規矩對著干!
聽著他的講述,我仿佛看到了一個桀驁不馴的靈魂,在對抗著無形的枷鎖。
這股不畏強權、敢與天爭的勁頭,讓我心神激蕩,熱血沸騰。
這不也正是我現在在做的事嗎?
對抗那如同龐然大物,遙不可及的玄門三大家族!
我們相談甚歡,仿佛忘年之交。
直到夢境的邊緣開始泛白,天快亮了,朱長青的身影才漸漸變得透明。
臨別之際,他鄭重地看著我。
“小友,記住我的話。”
“若遇上過不去的坎,只需在心里想我。”
“老朽,定會前來,助你一臂之力!”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