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站在酒店門口等馮田國的車,夜風還帶著一絲涼意。
就在這時,幾道刺目的車燈撕裂了夜色,伴隨著沉悶的引擎轟鳴,由遠及近。
為首的是一輛黑色的賓利慕尚,車身在路燈下流淌著一種近乎凝固的厚重光澤,仿佛一頭潛伏在暗影中的巨獸。
更駭人的是那塊車牌。
京a·8888。
四個八。
在上京這座藏龍臥虎的城市,五個八的車牌是傳說,而四個八,已經是凡人能夠仰望的權勢極限。
跟在賓利后面的,是清一色的黑色商務車,悄無聲息地排開,將酒店門口的路徹底堵死。
周圍的路人仿佛被一種無形的氣場震懾,紛紛停下腳步,遠遠地繞開,連多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我操……”吳胖子嘴里的煙都忘了點,喃喃道,“這車牌……怎么他媽的有點眼熟……”
我瞥了他一眼。
“你認識?”
吳胖子使勁抓了抓他那本就不多的頭發,臉上肥肉擠作一團,眼神里透著一股努力回憶的迷茫。
“不認識……但絕對在哪聽過,是那種聽過一次就忘不掉的大人物……”
他的話還沒說完,我的目光已經凝固。
賓利的車門被司機拉開,一個腦袋上纏著厚厚繃帶的青年狼狽地鉆了出來,他那張還算英俊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怨毒與猙獰。
他一眼就鎖定了我們,抬起那只沒受傷的手,指向我,對他身后緩緩走下的一個中年光頭男人尖叫道:“爸!就是他!就是那個雜種打的我!”
是他。
昨晚那個一身酒氣,吐了張巖一身,還想動手動腳的“龍少”。
我隨手料理的垃圾,沒想到這么快就帶著他的回收站找上門了。
“是他!”吳胖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一哆嗦,聲音都變調了,“我想起來了!龍十三!京城龍王!”
“龍王?”
我挑了挑眉,這個稱呼倒是有點意思。
“對對對!”吳胖子的臉色瞬間煞白,冷汗順著額角就流了下來,“就是上京的龍王!黑白兩道通吃,手眼通天的大人物!我爹當年還在南城混的時候,做夢都想拜的碼頭!據說只要得他一句話,就能平步青云!我爹當年就差一點……就差一點能搭上關系,后來因為我媽懷了我,才回了興州……”
他說著,看向我的眼神已經從驚訝變成了驚恐。
“盛先生,他……他這是來找您麻煩的?”
張巖的臉也白了,她緊緊抓住我的手臂,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她對著吳胖子搖了搖頭,聲音帶著顫音。
“不是的……昨晚,盛楠為了我……打了他兒子。”
轟!
吳胖子感覺腦子里像是有個炸雷響了。
“啥玩意兒?打了龍王的兒子?”
他的視線機械地轉向那個繃帶青年,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我……我去!盛先生,您這……您這膽子是鐵打的嗎?他那腦袋……真是您給開的瓢?”
我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是我打的。”
“他該打。”
“別怕。”
最后兩個字,是對身邊的張巖說的。
我能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那不是因為冷,而是源于一個普通女孩面對這種陣仗時最本能的恐懼。
我回過頭,沖她笑了笑,那笑容不大,卻仿佛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巖巖,別擔心。我們占著理,天就塌不下來。他要是不講理,那我就陪他玩到底。你放心,有我在。”
再牛逼的人,也終究是人。
他兒子做錯了事,就該挨打。
如果因為他爹厲害,我就要低頭,那這世間的公道二字,未免也太廉價了。
我話音剛落,那些黑色商務車的車門齊刷刷地打開。
一個個穿著黑色修身西裝、戴著墨鏡、神情冷漠的壯漢魚貫而出,動作整齊劃一,帶著一股軍旅般的肅殺之氣。
粗略一掃,至少五六十人。
他們迅速散開,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將我們三人圍在中心,水泄不通。
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下來。
那個被稱為“龍王”的光頭男人,龍十三,終于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約莫五十歲上下,身材不高,但異常敦實,穿著一身中式盤扣的黑色唐裝,手上盤著一串油光發亮的紫檀佛珠。
他沒有像他兒子那樣咆哮,只是靜靜地看著我,那雙眼睛,渾濁,卻又深不見底,像兩口古井。
“是你,打了我兒子?”
他的聲音不響,甚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陰冷。
我瞬間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