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光轉向張巖。
她正用一種混雜著期待與忐忑的眼神望著我,像一只等待主人點頭的小鹿。
這件事,往小了說,是去工地勘察。
往大了說,底下鎮壓的東西性質不明,生死難料。
帶上一個普通人,無疑是增加了一份累贅和風險。
但張家父母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們并非真的不懂其中的兇險,這份“不懂”,其實是一種更高明的信任,一種將女兒的安危,乃至未來,都押注在我身上的無聲投資。
我若拒絕,便是拂了這份好意,也顯得我小家子氣了。
想到這里,我心中有了計較,開口說道:“麻煩談不上,只是此去龍江,可能會遇到一些無法預料的危險。”
“那沒事!”
張正洪大手一揮,語氣里透著一股尋常父親少有的豁達。
“人活一輩子,哪能風平浪靜,不起波瀾?遇些磕碰,遭些磨難,那都是人生的歷練!”
“現在不讓她見識一下風雨,以后到了社會上,一點小小的打擊都可能讓她一蹶不振。所以,我從不反對我女兒去直面危險。”
這位父親的格局,確實非同一般。
許多父母恨不得將孩子養在無菌的暖箱里,隔絕一切傷害,最終卻培養出了無法適應社會的巨嬰。
張正洪的教育理念,才是一個家族能夠長盛不衰的根基。
他似乎怕我誤會,又補充了一句:“當然,我不是不心疼自己的女兒,我比誰都怕她受傷。只是,成長這條路,終究要她自己走,有些東西,必須親身經歷了,才能真正刻進骨子里。”
“是啊是啊!”張巖的母親滿眼慈愛,接過話頭,“就你最會教育女兒!我的想法跟你不一樣,我覺得啊,巖巖是該去適應一些真實的生活了,只有適應了生活,才能去適應人。”
說話時,她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中的欣賞與認可,幾乎不加掩飾。
我瞬間明白了。
這話里有話。
我所從事的,就是這“真實的生活”中,最神秘、最兇險的一部分。
她這是希望張巖能提前適應,如果以后我們真的走到了一起,她不至于對我的世界一無所知。
這兩位長輩,顯然是徹底誤會了我和張巖的關系。
但此刻,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且不合時宜。
我只能報以一個略顯無奈的微笑,沒有接話。
“媽……”
張巖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緋紅,羞赧地低聲抗議。
就這樣,事情定了下來。
張巖,與我們同行,飯后即刻出發。
……
飯后,我給吳胖子撥了個電話,讓他收拾東西準備退房。
張巖陪我一起回酒店。
離開了小區,走在清冷的街道上,她終于忍不住開口,聲音里滿是歉意。
“盛楠,對不起啊,我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看著她那副自責的模樣,我反而笑了。
“對不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