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正常的邏輯,不管是婚喪嫁娶,在這荒無人煙的山路上見到我們幾個大活人,最起碼也會投來幾瞥好奇的目光。
但他們沒有。
這支隊伍里的每一個人,都像是瞎子、聾子,完全無視了我們的存在,仿佛我們只是路邊的石頭,是透明的空氣。
這種感覺,極其詭異。
更何況,這是大晚上的接親,卻抱著死人的遺像。
陰婚。
我瞬間就明白了他們在做什么。
可既然是配陰婚,為何后面還遠遠綴著一個怨氣滔天的白衣男子?
我望著那支逐漸遠去的隊伍,眼神一凝。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跟在隊伍末尾的白衣男子,身形驟然虛化,化作一道白色兇煞的影子,朝著隊伍最前方的道袍男人猛撲過去!
“站住!”
我舌綻春雷,一聲斷喝。
這一聲,蘊含了我化神境的一縷神念,如同一記重錘砸在無形之處。
那道白色魅影瞬間僵在半空,動作停滯了一瞬。
他猛地回頭,怨毒的目光穿透雨幕落在我身上,那張模糊的臉上寫滿了驚懼,下一秒,便“噗”地一聲,化作一縷黑煙消散無蹤。
與此同時,前方那支送親隊伍也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嗩吶聲戛然而止。
世界瞬間死寂。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花色道袍男,緩緩轉過身,一雙陰鷙的眼睛在我身上來回掃視。
他的臉上沒有感激,只有被打擾的慍怒。
他沒有理會我,而是用一種我聽不懂的、短促而尖銳的民族語,對著身后的人呵斥了幾句。
緊接著,嗩吶聲再次凄厲地響起。
我邁步上前,直接攔在了那道袍男的面前。
“等等。”
道袍男的臉徹底沉了下來,那絲不快已經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他喉嚨里發出一串咕嚕聲,似乎是某種咒罵,隨即才意識到我聽不懂,這才換上蹩腳的普通話,語氣生硬地喝道:
“小伙子,你想做什么?”
“沒看見我們正在接親?這路上的規矩,不能擾,不能攔!擾了吉時,新人不安,主家不寧,你擔待得起嗎?”
“我不是來擾你吉時的。”
我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只是看你印堂發黑,死氣纏身,特來提醒一句。”
“今夜子時,你有一場死劫。”
說著,我指尖一翻,一張黃符憑空出現,遞到他的面前。
“這個,或許能讓你多活一個時辰。”
我的話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那道袍男的臉色瞬間由黑轉紅,再由紅轉青,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記耳光。
他自己就是吃這碗飯的,如今卻被一個毛頭小子當著主家的面說他要死,這讓他顏面何存?
他一把奪過我手中的黃符,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好,好,多謝了!”
說完,他猛地轉身,又用他們的民族語高聲念誦了幾句咒語,像是在驅邪,也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然后,他領著隊伍,繞過我,繼續前行。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目光淡漠。
只見那道袍男在沿路撒下紙錢時,手腕一抖,我給他的那張護身符,也隨著那些給鬼花的冥幣一同飄飄揚灑落,混入了泥水之中。
他根本沒把我的話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