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若含笑應下，辭別蕭夫人，朝澄瑞院走去。

她剛踏入澄瑞院的月洞門，便聽見一陣細弱嗚咽。

萬婉寧正用袖口輕輕拭淚，肩膀微微抽動，對著兩個灑掃的婢女細聲哀求：“求求兩位姐姐……快別這么說了，我阿姐她……她聽到會傷心的……”

一個婢女小聲嘟囔：“我們也沒說什么呀……”

另外一個婢女附和：“就是。”

萬婉寧抬起淚眼，怯生生地瞧著她們：“你們……你們方才明明在笑話我阿姐，我、我全都聽見了……”

她聲音哽咽，越發顯得楚楚可憐：“你們說她、她故意借住蕭府，是想當蕭夫人，卻被將軍當眾拒婚了……說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就想攀高枝……還說她、她一個商戶女，怎配得上將軍府的門第……”

“你們還說……我阿姐處處都比不上王妙吟娘子，說妙吟娘子是將軍的表妹，性子又溫柔又順從……不像我阿姐，竟敢不知禮數，頂撞蕭老夫人和賀夫人……全然忘了自己只是個……借住的客人。”

兩個婢女相視一眼，心虛地低下頭。

萬婉寧說完，又抬眼四顧，仿佛鼓足天大的勇氣，一字一句柔柔地道：“可我阿姐……她雖是離異之身，名聲有虧……如今又在外經商，拋頭露面，更是惹人非議……可她、她也是沒法子呀……”

“但她這份膽識和本事，尋常男子又有幾人能及？”

她聲音微微提高，恰好能讓周遭豎著耳朵的下人聽清：“再說……即便蕭將軍不愿，我阿姐不日便要面圣。以她的品貌才情，若得圣上青眼，將來……又何愁覓不到比蕭府更好的姻緣呢？”

“好大的口氣！竟想找個比蕭府更好的姻緣？怎么，難不成還想攀龍附鳳，嫁入天家不成？”

一道冷峭的聲音自萬婉寧身后響起。

眾人一驚，回頭只見蕭老夫人身邊的宋嬤嬤不知何時已立在廊下，面色沉冷，目光如刀般刮過萬婉寧。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竊笑，幾個仆婦交換著看好戲的眼神。

萬婉寧被這當眾一嗆，眼淚涌得更兇，一副受盡欺凌卻百口莫辯的模樣，氣得渾身發抖。

恰在此時，一道清凌凌的聲音自月洞門邊傳來：“宋嬤嬤安好。”

眾人聞聲，齊齊噤聲轉頭，只見陸昭若靜立門前，神色平靜如水，目光淡淡掃過全場，最后落在宋嬤嬤身上，從容一福：“小院瑣事，竟勞動嬤嬤親自過問，是昭若管教不嚴了。”

宋嬤嬤見她如此鎮定，倒不好再發作，只冷著臉道：“陸娘子還是管好身邊的人，莫要心太大，徒惹笑話。”

說罷，瞥了萬婉寧一眼，轉身離去。

圍觀仆婦見無戲可看，也紛紛散開。

陸昭若目送眾人離去，這才將目光轉向仍在一旁抽噎的萬婉寧，眸中溫度驟降：“婉寧，隨我進來。”

內室。

陸昭若并未立刻發作，只靜靜斟了杯茶，方緩聲道：“跪下。”

跪下？

萬婉寧身子一顫。

自己做錯了什么？

憑什么要下跪啊？

可是，抬眼見陸昭若眸色沉靜如水，渾身帶著一股威儀。

她只得咬著唇，委委屈屈地跪了下來，未等質問，便先哭訴道：“阿姐……婉寧知錯了！可婉寧今日所為，全是因看不慣她們那般取笑阿姐，一時情急才……”

陸昭若垂眸輕呷了一口茶，打斷她的表演：“你今日此舉，看似幫腔，實則包藏禍心，不是在平息事態，而是在擴散事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