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西北新軍教習使?”
    守衛拖長了音調,將“教習使”三個字念得又輕又慢。
    明眼人都看得出一股嘲弄味道。
    “從京都來的?等著,咱得去核實核實。”
    說完,拿著官憑,邁著四方步,晃晃悠悠地朝著城樓里走去,渾然不顧車隊還堵在官道上。
    剩下的幾個守衛,毫不避諱地發出嗤笑聲。
    隨從氣得滿臉通紅,回到車邊向盧璘匯報情況:“大人,他們這是故意刁難!”
    馬車里,盧璘聲音平靜無波。
    “無妨,等著便是。”
    涼州府城是肅王坐鎮,又有世家之一陳家扎根百年,早就預料到對方會給自己下馬威。
    所以,對于眼前的遭遇沒有絲毫意外。
    這一等,便是半個時辰。
    直到日頭偏西,那名守衛才打著哈欠走出來,將官憑隨手丟還給隨從。
    “行了,進去吧。”
    馬車緩緩駛入城門,盧璘掀開車簾一角。
    涼州府城內,街道寬闊,商鋪林立,明面上一派繁華景象。
    可街道兩側,不時可見一隊隊全副武裝的私兵走過。
    路上的百姓,大多神情麻木,低頭匆匆趕路。
    就在這時,一輛裝飾奢華的馬車從后方橫沖直撞而來,車上掛著王府徽記,百姓們紛紛向兩側躲避。
    盧璘的馬車也被迫讓到路邊。
    車隊經過一處占地極廣的府邸,朱紅大門,石獅威嚴,門前守衛森嚴如鐵,氣度遠非城門那些懶散兵丁可比。
    這就是肅王府。
    大夏朝負責鎮守西北的藩王,也是西北三州實際掌控者。
    馬車繼續前行,穿過繁華城區,最終在城外一處荒涼之地停下。
    盧璘從馬車上下來,看著眼前的新軍駐地。
    營地大門腐朽傾斜,上面西北新軍四個字的漆都快掉光了。
    透過大門看進去,校場上,雜草長得比人還高。
    遠處的幾排營房破敗不堪,屋頂上甚至能看到幾個大洞。
    三三兩兩的士兵聚在一起,有的圍著一個破木箱賭博,叫罵聲震天響。
    有的則靠在墻角,抱著酒葫蘆喝得酩酊大醉。
    盧璘心神微動,沉入文宮內的九山河沙盤。
    沙盤上,代表著這片新軍駐地的區域,被一團灰敗之色籠罩,死氣沉沉。
    駐地的西北角落,有幾處極其微弱的金色光點,在灰敗中若隱若現。
    就在這時,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從營地里唯一一棟還算完好的磚房里走了出來。
    走到盧璘等人近前,眼神放肆地在盧璘身上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新來的教習使,盧璘?”
    一句大人都懶得稱呼。
    說著,隨手將一堆落滿灰塵的賬冊丟在旁邊一張斷腿的桌子上。
    “東西都在這了,我還有事,忙得很。”
    說完,轉身就要走。
    “留步。”
    盧璘開口。
    軍需官不耐煩地回過頭:“還有什么事?”
    “新軍編制,人數幾何?”
    “五千。”軍需官眼皮都不抬。
    “在營者,又有幾人?”
    “呃這個大概三千吧。”軍需官含糊其辭。
    盧璘繼續發問:“朝廷按五千人撥發的糧餉,如今府庫中,還剩幾何?”
    軍需官冷哼了一聲,色厲內荏道:“啰嗦什么,想知道自己不會看啊!”
    盧璘沒有發作,目光平靜地看著對方。
    “三日后,將過去半年所有的人員、裝備、糧餉賬冊,備齊了送到我這里。”
    軍需官先是一愣,隨即冷笑一聲。
    “好啊。”
    見對方這個態度,隨從終于忍不住抱怨:“大人,這鬼地方,簡直就是流放之地!咱們什么時候才能回京都?”
    盧璘沒有回答,走到校場中央,靜靜地看著遠處連綿起伏的賀蘭山脈。
    山巔積雪,在夕陽下泛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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