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憑什么覺得義子勝過親子?”李青淡淡道,“現在你能幫到他,未來,他真做了指揮使,還能如今日一般嗎?你就這么自信,屆時人家放著親生父親不親,親你這個義父?”
李成梁干巴巴道:“不瞞侯爺,這個佟大是撫順富商佟家老太爺的獨生孫女婿,非佟家直系。”
“這樣啊……”李青微微點頭。
戚繼光嘖嘖道:“你們是想吃絕戶啊?”
“呃呵呵……也不能這樣說。”李成梁訕笑解釋,“招上門女婿的多了,女婿上門外孫也就成親孫子了,老頭子都甘之如飴……”
“好啦好啦。”李青懶得理會這些狗屁倒灶的事,“你說這個佟家的老太爺是富商,也就是說,他并非現任指揮使的佟家直系了?”
“是,侯爺明鑒。”李成梁點頭。
“所以,這個富商老爺是錢,你李成梁是勢,強強聯手,生生砸出一個指揮使出來?”
李成梁面色大變,光速滑跪――
“下官有罪!”
李青沒接話茬,轉而問:“這種現象在遼東很常見吧?”
李成梁寒氣蹭蹭往上冒,從尾椎直沖天靈蓋,顫巍巍道:“侯爺英明。”
李青瞥了眼戚繼光。
戚繼光悻悻道:“下官不是說了嘛,如今的遼東衛所,近乎于土司,這個皇上也知道……下官沒來之前情勢更不堪。”
李青陷入沉默。
雖然是以暴制暴來的,可要是上上下下都殺了……
可就真要大亂套了!
從權利架構到生存生態都已定型太久了,根本沒辦法直接推倒重來。
不能只圖一個解氣。
話說回來,要是從一開始就對遼東嚴打嚴管,大事小情一把抓,什么都要管,無論是洪武永樂洪熙朝的百姓遷徙,還是之后的民族融合,都會難以進行下去。
更嚴重的話,甚至整個遼東都會分崩離析……
哪怕是現在,哪怕開發了十余朝,遼東的生存條件依舊艱難。
越是生存艱難的地方,越奉行弱肉強食。
價值觀念和意識形態的改變,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改變,強來……只能是一地雞毛。
想要從根兒上改變,必須先讓遼東百姓的日子好過起來。
非是朝廷不作為,皇帝不管事,李青不理會,而是真的分身乏術。
大明太大了,總要有所取舍。
遼東這都算好的了,西域那邊農奴現象還在大行其道呢。
不先創造出一定的物質條件,只一味地依照自己的想法去改變,再好的國策,推行下來也只會讓百姓更加水深火熱。
舉個不恰當的例子,你見到一個挑大糞的,你心生憐憫,勸他不要挑了,可挑大糞就是這個人生存之道。
你不讓人挑,你又給不了其他活計,等同于逼著人去死。
在物質財富極度匱乏的地方,只能是‘人吃人’……
即便全面推倒,還會再卷土重來,且還要承受全面推倒的代價。
除非不吃人也能活下去。
遼東還算不上‘人吃人’,西域才惡劣……
李青幽幽一嘆,心道――
‘一步一步來吧,最起碼從李家改良農肥開始,無論遼東,還是西域,物質財富都在逐漸豐富,如今農科也到了厚積薄發的階段,雖然氣候環境的惡化還未結束,還在緩慢的惡化,不過,以農科的發展勢頭來看,抵消掉這負面影響沒啥問題,甚至還能有盈余……’
要是這個大明的人口,跟那個大明的人口一致,只有七八千萬,那么現在大明百姓,一定能真正意義上豐衣足食。
奈何,如今大明人口已破三萬萬大關。
雖然當下的增長已經很緩慢了,可依舊在抬升……
李成梁見其不說話,心情愈發忐忑,弱弱道――
“永青侯爺,下官知錯了,下官不敢了。”
李青緩緩收回心神,說道:“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遼東情勢如此,你如此……罪無可赦,卻也情有可原……算了,這件事本侯就不追究了。”
李成梁呆了一呆,心頭狂喜――
“謝侯爺高抬貴手,李成梁定忠君為國,報效朝廷……”
這時,
門外傳來管家的詢問――“老爺,酒菜已經準備好了。”
李成梁心頭大石落了地,連忙道:“速速上來。”
接著,朝二人一禮,諂笑道:“侯爺、總兵大人一路辛苦,不若咱們邊吃邊談?”
二人都沒接話。
李成梁心下更喜,不拒絕,就是同意了。
這一關算是過了,不僅過了,還能一切照舊。
李青淡淡道:“以后我會對建州女真高度關注,不管是建州衛,還是建州左衛、右衛,都會密切關注,明白嗎?”
李成梁一滯,恭聲道:“下官明白,請侯爺放心,下官有這個把握!”
李青‘呵’了聲,道:“要是做不到呢?”
“下官以死謝罪!”
“好。本侯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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