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神色平和,瞧不出喜怒。
李成梁卻是冷汗涔涔。
至于青年……連畫面都不配擁有。
“撲通――!”
李成梁拜倒在地,顫聲道:“下官李成梁對朝廷、對皇上忠心耿耿,萬無二心,天地可鑒!”
李青悠然一笑,說道:“也就是說,本侯沒冤枉你對吧?”
李成梁欲又止,沉默無。
面對這個人,他連說謊的勇氣都沒有。
“說說吧。”
“是……說,說……”李成梁吭哧半晌,訥訥問,“不知永青侯爺想讓下官說什么?”
“當然是心里話啊。”李青笑瞇瞇道,“比如說……你的野心。”
“野,野心……”李成梁瞳孔驟縮,心頭狂震。
思緒紊亂的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戚繼光適時接,淡淡道:“有什么就說什么,不藏私是最大的忠心,李副總兵可要想好了,到底是永青侯好騙,還是你李成梁高明。”
“下,下官,明白。”李成梁身體哆嗦,聲音發顫。
戚繼光不再多。
李青也沒有催促。
許久,
“稟侯爺,下官……確有私心!”李成梁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驚恐,甕聲道,“侯爺慧眼如炬,下官不敢欺瞞,下官如此有兩個私心。”
李青輕輕點了點下巴,示意繼續。
見永青侯并無怒色,李成梁稍稍放松了些,虔誠道:
“下官的第一個私心,是想讓遼東這苦寒之地的百姓,過上安穩、富足的生活,以忠朝廷之事,以報皇上隆恩。”
“下官的第二個私心,是想升官發財,封妻蔭子,光耀門楣。”
李成梁說道:“稟侯爺,這便是李成梁的私心,如果說是野心……便是野心吧。”
李青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戚繼光點評道:“李副總兵這兩個野心,一個大公無私,一個人之常情,要是遼東的文官武將都如你這般,我們也不用大老遠來了。”
“用的,用的……”李成梁連忙道,“下官志大才疏,可沒這樣的能力,只是……只是幻想一下罷了。”
戚繼光望了眼永青侯,見其沒有要表態的意思,微微一笑,道:
“只要踏實肯干,未必不能實現夢想,成為現實。”
李成梁怔了怔,心中大石徹底落地,連聲說:“借戚總兵吉,下官定戒驕戒躁,竭心盡力,不負朝廷,不負皇上……”
巴拉巴拉……
好一番冠冕堂皇,才訕訕望向李青。
李青沒有理會李成梁,而是越過他,瞧向跪在李成梁身后的青年,問:
“佟大是你的本名嗎?”
青年遲疑著不作聲,似是有顧忌。
李成梁趕忙道:“永青侯問你呢,還不速速如實回話?敢有半句虛,神仙都救不了你!”
“是……”青年垂著頭,恭敬道,“佟大是李大人賜的名,小人本名佟哈齊,是建州左衛的佟家主家人。”
李青怔了一怔,隨即恍然。
――佟家還有一個分家,建州右衛的佟家。
“佟哈齊……”
李青思忖片刻,收回目光,看向李成梁,“賜名……你收他做義子了?”
李成梁都驚呆了,滿臉的不可思議。
戚繼光淡淡道:“李副總兵只需回答是與不是!”
“……是。”李成梁語氣艱澀,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呵,李副總兵好大的志向,都學人收義子了。”戚繼光冷笑連連。
李成梁一臉茫然。
戚繼光反而沒了脾氣。
沒辦法,引經據典誅心的前提是,對方得熟知經典。
含沙射影、暗喻影射這一招,對‘文盲’是不起作用的,因為人家壓根兒就聽不懂。
李青沉吟片刻,朝青年道:“你先退下吧。”
“是。”青年如釋重負,緩緩起身,退了出去。
李青凌人氣勢一收,和顏悅色道:“李副總兵不用緊張,坐吧。”
“是,謝侯爺。”
李成梁上前落座,如坐針氈。
李青手指敲打著桌面,緩緩說道:“本侯有一事不解,還請李副總兵如實相告!”
李成梁態度極其端正,恭聲道:“侯爺折煞下官了,侯爺請問,下官知無不,無不盡。”
“你想扶持這個佟大做建州左衛的指揮使,對吧?”
李成梁只略一遲疑,便爽快承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