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喪門星!掃把精!”洪翠花的聲音尖利得幾乎要刺破夜空,帶著滔天的憤怒,“是你故意把鐵柱推到狼嘴里的!”
“蘇月棠!你個黑心爛肺的資本家狗崽子!你不得好死!你還我兒子命來!”
她越罵越難聽,說到最后竟如同瘋魔的母獸,張牙舞爪地撲了過來,沾滿血污的手指朝著蘇月棠的臉面抓去。
“你敢?”
葉彥琛雙眸驟冷,直接抓住了洪翠花的手腕,讓她無法前進半步。
感受到手腕處的力量,洪翠花干脆就勢往地下一躺,撒潑打滾,哭天喊地:
“軍人打人啦!”
“葉團長欺負普通老百姓了!”
聽到她的控訴,四周的人都停下了自己手頭的動作,紛紛看過來。
蘇月棠推開葉彥琛擋著自己的手臂,一步向前站了出來。
她臉色蒼白,發絲凌亂,沾滿血污泥濘的棉襖被狼爪撕開幾道裂口,手臂上被碎石劃破的傷口正緩緩滲出血珠。
但她的脊背挺得筆直,眼神比冬夜的風更加冷冽。
“洪翠花!”
蘇月棠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兒子躺在這里,不是因為我,是因為他自己!”
她的目光冷冷掃過血泊里不省人事的李鐵柱和已經死透了的灰狼:
“我好心來救他,他卻想推我去擋狼,現在這個結果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人群中瞬間炸開了鍋。
鄙夷、憤怒、難以置信的目光如同利劍射向洪翠花和李鐵柱。
洪翠花的面色瞬間由怨毒轉為慘白,又由慘白漲成豬肝般的紫紅。
她嘴唇哆嗦著,還想狡辯:“你血口噴人!我兒子……”
“我血口噴人?”
蘇月棠厲聲打斷,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憤怒和顫抖:
“那你看清楚!”
她亮出自己手臂上的傷口:“這道傷就是因為你兒子推我時在地上磨出來的!”
又指了指棉襖上被狼爪撕裂的痕跡:“而這兒,也是為了救他和灰狼搏斗時留下來的!”
“如果不是為了救他,我們這些人為什么要冒死沖進來?如果不是因為你們不聽告誡,私藏野兔引來狼群,大家會受這么多的傷?蕓妹會躺在這里昏迷不醒?”
蘇月棠的聲音如同冰錐砸地,字字清晰,帶著濃濃的諷刺和冰冷的憤怒:
“你可是李鐵柱的親媽,狼群來的時候躲在屋子里一聲不敢吭,現在危險解除了,還有臉出來指認別人?”
“你和你兒子的命是命,別人的命就是草芥?他推人擋狼天經地義,別人救他反而成了罪過?”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斬釘截鐵:“洪翠花,你真是好大一張臉!我對你們母子已經仁至義盡,他是死是活,都是自作自受!”
說完,她決然轉身,原本就虛弱的身體因情緒太過激動晃了晃。
“棠棠!”
葉彥琛一直留心著她的情況,見狀連忙伸手扶住了她。
蘇月棠閉著眼睛搖了搖頭:“我沒事,送蕓妹要緊……”
葉彥琛給身后的人使了個眼色。
宋志剛和黃永強立刻小心翼翼地抬起被繃帶包裹得嚴嚴實實、依舊昏迷不醒的賀蕓妹,朝著吉普車的方向拔足狂奔。
而葉彥琛則是低下頭,看向雙目通紅,一身狼狽的蘇月棠。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翻涌的情緒,俯下身將人抱了起來。
他的雙臂異常穩定,動作卻很小心,像是對待一件千辛萬苦才尋回的稀世珍寶。
他抱著她,邁開沉穩有力的步伐,大步穿過這片彌漫著硝煙與血色的狼藉之地。
身后的洪翠花在眾人指責與憤恨的目光中撲向了李鐵柱,大聲哭喊咒罵,卻再也換不來一絲同情。
公社衛生院的走廊里,彌漫著一股消毒水也掩蓋不掉的血腥味。
蘇月棠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目光望向這里唯一的手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