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碎石嶙峋,篝火冉冉。
龔未才與聞潮生策馬疾馳,行至一處約莫兩步寬的溪流旁,在這里暫時扎了營,說是扎營,其實也就只是生了一堆火,此時雖是夏末秋初,但荒原的夜晚寒徹入骨,聞潮生早早地喊冷,說自已受不住,要停下來生個火暖暖。
沒有辦法,龔未才架不住聞潮生路上一直念叨,于是便在此地停歇。
“這里距離單于的沙湖區域已經過去了至少五十里,軍隊行軍沒有這么輕便,而且咱們是北行,如果我之前的了解沒有錯,這邊兒再往北是沒有人煙的,越是往北,越是荒涼,而且一馬平川,連躲藏的地方也沒有,單于氏族的人就算逃亡,也絕不會往這頭來。”
聞潮生自顧自地說著,躺倒在了篝火的旁邊,他雙手枕頭,因為身下臨近小溪,土質較為柔軟,雖有些濕氣,但總好過鋒利的石礫。
龔未才朝著回頭的方向仔細看了看,確認沒有來后,這才盤坐于聞潮生的對面,一邊往篝火里扔了些撿來的木枝與雜草。
“荒原上沒什么樹,尤其是這片區域,這火生了也維持不了多久,捱過了這最難熬的時候,后半夜你自已硬挺著吧。”
他聲音帶著戲謔,似乎很欣賞此時此刻聞潮生即將遭殃的模樣。
聞潮生沒說話,也沒話說,他就伸出自已的雙手,靠著掌心不斷汲取著火堆的熱量。
過去許久,龔未才忽然道:
“滅了單于,下一步拓跋氏族會怎么做?”
聞潮生沒搭理他,閉目棲息。
龔未才淡淡道:
“想清楚,你的命在我手里。”
聞潮生:
“我不是神仙,沒法事事皆知。”
龔未才目光一凝:
“所以,先前的那些……都只是你的謊?”
望著龔未才漸漸變得陰翳的臉色,聞潮生說道:
“并非謊。”
“先前我告訴你的那些,是他們的戰略與方針,大體上他們一定會向著這個方向前進,但落實到細節……我難道能想到你什么時候吃飯,什么時候洗澡嗎?”
說完,聞潮生伸手抓了抓自已的屁股,然后問道:
“你有想到,我會在剛才跟你說話的時候忽然停下抓一抓自已的屁股么?”
“顯然你沒有。”
“所以,我自然也不知道他們接下來到底會做什么。”
龔未才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穿過了火堆,凝視著聞潮生,他是真的恨聞潮生恨得牙癢,若非是此時此刻不能動手,聞潮生絕不可能活下去。
“事情搞砸了,你必死,你的家人也必死。”
他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狠辣的話。
“我平生很少威脅別人,但一定說到做到。”
聞潮生愣住了一下,大約是沒想到自已方才所說的那些對龔未才刺激這般大,隨后他點點頭。
“我相信你,更相信我自已。”
他當然相信自已。
來到這個世界,有沒有家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在龔未才的那里,他聽成了聞潮生對于自已的想法與計劃很有信心,于是便漸漸放下心來。
夜里,二人誰都沒有睡著。
遠處先前傳來的劇烈道蘊波動驚擾了龔未才,他知道,那一定是三名六境的強者開戰,但在他的預想之中,這場戰斗會很快結束,只是不知為何持續了這樣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