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讓任何人找到我,落地春城后,我輾轉來到西江。
舟車勞頓再加上淋了一場雨,到西江的苗寨我就病倒了,幸而遇到一個好心的奶奶。
等我再次醒來,俯臥在床上,身上的衣服已經被脫掉了,背火療療的,枕邊放著一把陳舊的牛角梳,還有一碗深褐色的液體,我湊過去聞才知道是酒,但酒里應該還放了別的東西,有股獨特的草藥味兒。
吱嘎一聲,木門開了。
奶奶手里拖著一貼黑黢黢的膏藥進來,我想抬頭看她,可頭暈乎乎的,直到她把那貼膏藥敷在我背上,冰涼的、刺痛的,一瞬間透過皮膚往我骨髓里滲,我渾身瑟瑟發抖,額頭也滾下豆大的汗來。
在我失去意識前,她將被子給我蓋上,低喃著說:“不怕,毒發出來就好了,睡一會兒吧。”
我頭一低,又閉上了眼。
夢很長,將我前半生又走了一遍。
直到孩子從我身體里被剝離的畫面出現,我猛地睜開眼,一下坐起來,大口大口的喘氣,手也下意識的摸向小腹。
然而,那里平坦而空落。
我勉強爬起來,赤著腳走到窗邊,推開木窗的瞬間,晨霧漂浮于安謐的苗寨上,撲面而來的是漫山遍野的寧靜。
奶奶聽到我這屋傳來的動靜,她披件衣服就過來了。
看到我光著腳,急忙把我拉到床上,“不能著涼,把鞋子穿上。”
我坐在床邊,把襪子穿好,她去而復返,端來一碗紅糖雞蛋,里面還有一些東西,她說是醪糟。
“這是專門給女人補身體的,你吃了好。”
我忽然很餓,接過來大口大口的吃下。
奶奶說:“你燒了三天了,再不醒,我就要去鎮上請大夫了。”
我說:“沒事,我就是小感冒。奶奶,謝謝你照顧我。”
奶奶有個好聽的名字,叫阿賢。
她女兒遠嫁,久了也不常聯系,老伴兒五年走的,她一個人住著偌大的吊腳樓,空蕩而寂寞,生活也十分拮據,全靠她平時賣賣手工藝品維持生計。
我提出租下一個房間,給了高于市場價的房租,想著這樣她就不用辛苦做手工藝品了。
阿賢說什么也不要多出的房租,我便說當做飯錢。
她說吃飯也用不著了這么多,我說先記著,我還不知道要住多久,她說住久一點才好。
日暮低垂,夕陽西下。
阿賢開始燒飯,我也有些力氣了,便想著下去幫忙。
站在化妝臺前,鏡子里映著我的背,我不經意的就看到背上刮得烏黑青紫的痧。
我將衣服合攏,就下樓了。
阿賢坐在火堆旁翻炒著,我走過去,“我來吧。”
“不用,你歇著。”阿賢沒讓我伸手。
我說:“我歇好了,沒事的。”
阿賢意味深長地說:“你現在不養好,以后會落下病根的。”
我看著她,阿賢笑著說:“我以前是苗醫,我治病是以毒攻毒,現在的年輕人不信這個,還叫我巫醫,他們都去鎮上或是市里的大醫院看病了。時間久了,就沒人再來我這了。
你暈倒那天我就摸出來了,剛沒了孩子,心脈又受損,氣也散了,你身體里寒毒淤堵,已經快入骨了,我給你刮痧又敷藥,三日退燒你還有得治,要是三日還不退燒,連我都沒得辦法了。
做女人吶,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