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位、財富、權力、傳承……所有的一切,都在皇權一念之間。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蘇皇后終于明白房俊的意思,她目光灼灼的盯著房俊,俏臉嚴肅:“所以郡王之所以支持東宮,因為也希望皇權得到限制?”
房俊道:“確切的說,郡王以及不少宗室也認為‘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一切依照律法而行,而不是皇權之一即可生殺予奪。”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之前提,在于“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王子犯法之時固然也要依照律法予以處罰,但庶民在未犯法之時,任何人不能僭越律法對其予以處罰。
簡而之可以用四個字予以概括――王在法下。
至高無上的不再是皇權,而是法律。
法律是一切行為之準則,有規有矩、可視可見,只要我不觸犯法律無人可以懲罰于我。
皇權則不同,生死榮辱皆在帝王一念之間。
在至高無上的皇權面前,任何人都可以舍棄、任何事都可以施行。
就連明君亦能因為所謂的“顧全大局”犧牲掉某些人、無視于道理,更何況若是一個昏君、甚至暴君呢?
沒有人愿意自己的生死榮辱被皇權捏在手里,即便是享受特權最多的宗室也一樣。
蘇皇后俏臉煞白:“所以……你們之所以支持太子,是要將太子推上皇位之后限制其權力,使其成為任憑你們操弄的傀儡?象兒那般崇拜、敬重于你,然而你卻只是為了利用他去達成你們所謂的理想?”
房俊默然。
若說心中無愧是不可能的,李象的確對他如師如父、孺慕敬重,從李象開始限制皇權對他來說的確不公平……
“皇后應當明白,連河間郡王這樣的宗室柱石都開始意識到皇權之危害,更何況是天下人?盛世之日,本就是皇權衰頹之時,當所有人都懾服于皇權威壓之下惶惶不可終日,反抗自然最為強烈。這是大勢,而大勢浩浩湯湯,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這股大勢乃是他一手締造,但是當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即便是他試圖阻擋也如螳臂當車。
蘇皇后面色青白、心亂如麻。
她不懂這天下政治,但房俊那一句“順之者昌、逆之者亡”卻聽得明明白白……
但她亦是個有主意的,縱使皇權削弱、類似傀儡,可說到底也得讓太子先坐穩儲君的位置、將來登上皇位再說吧?
倘若如今便被廢黜,太子與她這個皇后怕是活不了三兩年,房俊再是權傾朝野也不可能將手伸入宮內,天底下哪里還有人在乎她們母子的死活?
遂千嬌百媚的橫了房俊一眼,泫然若泣:“罷了罷了,本宮這輩子怕是都要被二郎欺負了。”
房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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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府,花廳。
明亮的玻璃窗外風雪肆虐,廳內綠樹紅花、春意盎然。
因后宅內眷時常在此小聚、聊天,故而房玄齡輕易不會來到此間,以免相見尷尬。今日房俊自宮內返回,用過晚膳之后便邀請父親來此坐一坐,喝喝茶聊聊天。
房玄齡喝了一口紅茶,品味一番,贊道:“這個茶好,芳香馥郁、入喉順滑,且茶性溫和、宜養生之道,比較適合我們這些老年人。只是這茶葉觀之條索粗壯、色澤烏黑,卻不知是如何制成?”
“此茶工藝極為復雜,一時之間敘說不清,要點在于發酵、烘培,與龍井全然不同。”
房玄齡又喝了一口茶水,抬頭看著自己兒子:“茶葉古已有之,然而從未有人發散這些奇思妙想,偏偏你卻能夠于平凡之中另辟蹊徑。”
房俊笑著道:“所謂一理明則百理通,天下萬物自有其本源屬性,只需順其屬性加以研發自可推陳出新、有所精進。火藥如此,冶鐵如此,制茶亦是如此。此正是格物致知之妙也,亦是我所作《物理》《化學》等學科之本源。”
房玄齡語氣頗為感慨:“道理放在那里,很多人看得到、看得懂,但是能夠如你這般返璞歸真、究其本源者,又有幾人?只此一項,我不如你。”
房俊有些受寵若驚,趕緊執壺給父親斟茶:“父親如此一說,孩兒誠惶誠恐、不知所措。”
儒家習俗在家庭之中所展示的極為重要一條,便是“嚴父慈母”,似房玄齡這等當世大儒,無論自己的兒女取得何等樣的成績、心中又是何等樣的寬慰、欣喜,等閑絕不會述之于口。
如此褒揚,屬實難得。
房玄齡笑道:“你做得好就該受到表揚,我又何必板著臉非得挑毛病訓斥幾句彰顯身為人父之權威?有功則獎、有過則罰,宮中府中、俱為一體,先賢早已總結出來的道理,為父又豈能不遵?”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