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皇后聞聽,略有猶豫:“因太子乃正朔,眾望所歸,故而郡王一力支持?”
這本是她一直以為的正確答案,但現在卻顯得極不自信。
連陛下都生出易儲之心,又如何指望臣子們奉行所謂的“正朔”?
房俊笑了笑道:“當年玄武門之變前,正朔乃太子李建成,郡王卻毫不猶豫的全力支持太宗皇帝……在郡王這樣的梟雄面前哪有什么正朔?誰贏誰就是正朔,誰輸誰就是反賊。”
成王敗寇,歷史由勝利者書寫,古往今來概莫如是。
所謂“崔杼弒君”之典故,正因其極為稀有才世代相傳。
一個“居其位、謀其政”理所當然的事情卻被一直傳頌,豈不恰恰說明這件事很是反常?
蘇皇后不解,試探著問道:“那是因為郡王認定太子終能上位?”
房俊丫頭:“郡王非是吾等抱有政治理念,以他的地位、資歷、功勛,未來誰人繼承大統又有什么干系?”
抱有政治上的野心才會甘冒奇險去博取一個從龍之功,李孝恭已經位極人臣、且無自己的政治主張,哪會在意未來皇帝是哪一個?
還能從郡王晉為親王不成?
以大唐的勛爵宗親管理制度,那是絕無可能之事。
蘇皇后一臉茫然,以她的政治智慧難以揣摩其中深意,見房俊提出問題之后優哉游哉的喝茶,頓時心中暗恨:“太尉是在我這個婦道人家面前顯擺你的能力?”
房俊隨口道:“能力不是拿來顯擺的,而是要真刀真槍展示出來讓人感受得到……呃,皇后誤會,微臣不是那個意思!”
蘇皇后白皙的面容泛起紅暈,又羞又怒,咬著銀牙道:“那你來說說你是哪個意思?”
什么“真刀真槍讓人感受得到”……
這什么虎狼之詞!
雖然本宮對你有過承諾,卻也不能這般容你褻瀆!
房俊尷尬極了:“一時口誤讓皇后誤會,是微臣之過……咱們歸正傳!”
蘇皇后一雙美眸狠狠瞪了他一會兒,這才嬌哼一聲,撇過頭去。
“咳咳……郡王之所以支持東宮,是因為他心里害怕。”
這話頓時勾起皇后的不解,她轉過頭,如玉面容仍殘留一份紅暈,詫異道:“這話從何說起?”
早在太宗皇帝之時,便已經對李孝恭之地位、功勛予以“蓋棺定論”,其乃“宗室第一功臣”,放眼宗室之內無人能出其右。
時至今日,當初可以與李孝恭掰一掰手腕的貞觀勛臣早已凋零,余下者即便是號稱“軍方第一人”的李摶材巖院扯淶匚唬靠「親世啡薄2鈧兌印
便是陛下對李孝恭種種行為有所不滿也只能聽之任之,連一句重話都不能說,更別說太子了。
這天下還能有誰讓李孝恭害怕?
房俊道:“郡王自是百無禁忌,但他的子孫卻未必。”
蘇皇后雖然政治天賦不足,卻是個聰慧的女人,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中之意。
李孝恭在意的是河間郡王府的傳承。
且不說歷史上那些個王朝,單只是大唐一朝,立國不過數十年時光,宗室之內已經有多少勛爵被廢黜、多少血脈遭絕嗣?李孝恭固然百無禁忌,可他的子孫哪有他這樣的地位、功勛去保證河間郡王府的傳承?
蘇皇后猶豫一下,依舊不解:“可這種事誰能給他做出保證?”
所謂伴君如伴虎,越是接近權力中樞就越是要面臨權力結構的巨大震蕩,每一次震蕩都有可能導致權力結構的重塑,連皇權都有可能在兵變之中傾覆,更何況區區一座郡王府?
即便是皇帝親口承諾也不能作數。
房俊則反問:“皇后以為,能夠影響到一座郡王府傳承的最大危險來自于何處?”
蘇皇后一愣,有些回過味兒來,試探著回答:“是……皇權?”
房俊頷首:“正是在至高無上、金口御、生殺予奪的皇權。”
奉公守法、忠君愛國、傳承有序……這些都不足以確保一座郡王府的周全,因為在這一切在之上,還有更為高高在上的皇權。
皇權可以蔑視世間一切規則,謹守門戶、子弟本分也好,忠君愛國、仁善為本也罷,最終都抵不過皇權的一份諭令、一道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