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狠狠碾碎了他心中所有天真的幻想!
老農看著高長文失魂落魄的樣子,反而扯出一個近乎麻木的“灑脫”笑容:“貴人,您可能覺得這不像人干的事?可這就是現實,血淋淋、冷冰冰的現實。”
“天一冷,哪年沒有凍死在路邊、溝里、破廟的?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民才真叫慘!一夜風雪過去,不知多少就悄無聲息地沒了,就像一條路邊無人問津的野狗,誰又會關心呢?”
他用枯槁的手拍了拍自己單薄的胸膛,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命運:“沒糧食吃,會餓死,沒衣穿,沒片瓦擋風,會凍死。身子骨熬不住,染了病,沒錢治,還是死,可這就是我們這種草芥…的命啊!”
“王老三的閨女已經凍得打擺子,開始咳嗽了!”
“家里的柴火見了底,米缸也快空了,要是這鬼天氣再拖下去,說不定下一個躺在炕上瞪著眼睛、等著被人扒光的,就是他們父女倆!”
“送給那六十多的老財主當通房丫頭,起碼還能有條活路,是不是?起碼…能活過那個冬天。”
老農說到這,語氣并沒有悲憤,也沒有怨恨,只有坦然接受的平靜。
這輕飄飄的“是不是”,就像一把生銹的鈍刀,在高長文心上反復割鋸。
他胸口堵得發慌,嘴唇劇烈地嗡動著。
他想說些什么,想斥責這世道不公,想痛罵王老三懦弱!
可他卻說不出口,他發現任何語在這樣赤裸裸,不加掩飾的生存邏輯面前,都顯得格外蒼白無力,格外的可笑。
他從小錦衣玉食,憂愁的不過是青樓花酒錢,何曾真正觸碰過這冰層之下、名為“活著”的深淵?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