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只剩下面對。
回到蒼嶺市委,氣氛明顯不同往日。
人們看她的眼神帶著各種復雜的情緒——
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災樂禍,也有兔死狐悲的物傷其類。
她目不斜視,徑直走向省紀委調查組所在的辦公室。
李文遠組長已經在等她了。
他的表情嚴肅,但眼神里并沒有咄咄逼人的氣勢,反而帶著一絲審慎的探究。
“于穗同志,請坐。”李文遠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于穗依坐下,腰桿挺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臉上看不出絲毫慌亂。
“于穗同志,”李文遠開門見山,語氣平穩,“關于‘引水上山’工程三號隧洞事故,以及李東方工作調動等問題,調查組已經進行了深入的調查核實。”
“今天請你來,是想就一些關鍵問題,再次聽取你的陳述。”
“希望你能夠實事求是,對組織負責,也對自已負責。”
于穗深吸一口氣,迎上李文遠的目光,清晰而平靜地開口:“李組長,組織調查期間,我進行了深刻反思。”
“關于三號隧洞事故,我承認,在我主持項目工作期間,存在急于求成、忽視安全規程的錯誤傾向,對事故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
她沒有絲毫推諉,語氣沉痛而誠懇:
“當時一心只想盡快做出成績,盲目追求進度,給施工方施加了不當壓力,忽視了潛在的安全隱患。”
“這個教訓是慘痛的,我愿意接受組織的任何處理。”
李文遠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
“關于李東方的調動,”于穗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但眼神依舊坦誠,“這件事,羅澤凱同志確實不知情。”
“最初,是常耀輝和石堯兩位同志,揣摩上意,為了討好羅書記,違規將李東方調入綜合辦。”
“我發現后,非但沒有及時糾正,反而……反而因個人對羅澤凱同志的誤解和怨憤,利用了這件事,企圖將責任引向他。”
“這是我黨性不純、原則喪失的表現,我對此感到羞愧。”
她將責任清晰地攬到了自已身上。
既說明了常耀輝、石堯的初衷,也坦白了自已后續的構陷行為,邏輯清晰,態度誠懇。
李文遠靜靜地聽著,記錄員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沙沙作響。
“于穗同志,”李文遠沉吟片刻,問道,“你剛才提到對羅澤凱同志的‘誤解和怨憤’,能否具體說明一下?”
“這似乎是你后續一系列行為的重要動機。”
于穗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深刻的痛苦。
她沉默了幾秒鐘,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低沉:“這涉及一些個人恩怨……主要是我母親去世的一些舊事。”
“這些個人情緒不應帶入工作,更不應成為打擊同志的理由,我再次向組織檢討。”
談話持續了近兩個小時。
于穗態度配合,對自已所犯的錯誤供認不諱,表達了對組織的愧疚。
整個過程,她沒有試圖為自已開脫,也沒有再攀咬任何人,表現出徹底的認錯態度。
談話結束時,李文遠合上筆記本,看著于穗,語氣緩和了一些:“于穗同志,感謝你的配合。”
“你的態度和陳述,組織上會認真考慮。”
“回去后,寫一份深刻書面檢查,等候組織的進一步通知。”
“是,李組長。我接受組織的一切決定。”于穗站起身,向李文遠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轉身,步履平穩地離開了辦公室。
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瞇起了眼。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她拿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著“任志高”的名字。
那名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指尖一縮。
她沒有接,任由它響著,一遍,又一遍,最后歸于沉寂。
很快,一條微信擠了進來,語氣是任志高一貫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回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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