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陽發完畢，會場陷入短暫的寂靜。

有人低頭沉思，有人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

周國平的臉色有些難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以掩飾自已的不悅。

他沒想到樸陽會準備得如此充分，而且句句在理，讓他難以反駁。

于穗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緊，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她盯著樸陽，又瞥了一眼面色平靜的羅澤凱，心中明了，這是羅澤凱精心策劃的反擊。

這個樸陽，已經徹底倒向了羅澤凱。

“我贊同樸秘書長的分析。“宣傳部長高長江適時開口，聲援樸陽。

他坐直身體，語氣嚴肅：“干部工作是嚴肅的政治工作，必須穩字當頭。“

他看向周國平和于穗，“尤其在我們蒼嶺當前這個爬坡過坎的關鍵時期，穩定壓倒一切。“

“大規模引進陌生干部，風險不可控。“高長江搖了搖頭，“我認為，應該優先啟用那些在我們蒼嶺改革發展中證明過自已的干部。“

統戰部長林國濤看了看周國平難看的臉色，想打個圓場。

他搓了搓手，語氣緩和地說：“樸秘書長和高部長的顧慮也有道理。“

他轉向于穗，“不過，于穗書記推薦的省里干部，水平肯定是高的......是不是可以部分采納，比如先安排一兩個崗位試試水？“

“試水的代價誰來承擔？“羅澤凱終于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最后落在周國平和于穗身上：“是'引水上山'的工程進度？還是'紅焰一號'產業的布局？“

他拿起那份“建設性意見“揚了揚，語氣嚴肅：“樸秘書長和高部長的意見很中肯，不是反對調整，而是強調要科學調整、穩妥調整。“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我們做決策，不能只考慮需要，不考慮可能；不能只看到好處，看不到風險。“

“這份報告提出的問題，是客觀存在的。“羅澤凱把報告放回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程序問題、風險問題，這些都是我們無法回避的。“

“我同意市委辦的建議，“羅澤凱一錘定音，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此次人事調整，原則是'穩定為主，優化為輔'。“

他轉向于穗，語氣不容置疑：“具體方案，由于穗同志牽頭，組織部負責，嚴格按照《干部任用條例》規定，重新進行民主推薦和組織考察。“

“重點從本地符合條件的優秀干部中選拔人才。對于確實需要從外部引進的特殊人才，必須單獨說明理由，并經常委會充分討論、集體決定。“

他完全采納了“建設性意見“的核心觀點，并以此為基礎做出了決策。

周國平張了張嘴，還想再爭辯什么，但看到羅澤凱那堅定的眼神和其他常委大多沉默或贊同的表情，知道大勢已去。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臉色鐵青。

于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挫敗感和怒意，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她微微點頭，聲音盡量保持平穩：“好的，羅書記，我明白了。“

“我們會按照您的指示和常委會的精神，重新啟動程序，確保人事調整工作依法依規、穩妥推進。“

她知道，這第一回合的正面交鋒，她和周國平輸了。

羅澤凱不僅輕松化解了他們的攻勢，還借此機會進一步確立了自已的權威，并且將人事調整的主導權，以“遵守程序“的名義，實際上收回到了他自已手中。

雖然羅澤凱說了讓于穗牽頭，但終究還要必須按他定的原則和程序辦。

散會后，周國平第一個陰沉著臉快步離開，連招呼都沒打。

于穗走在后面，看著羅澤凱在樸陽、高長江等人簇擁下離去的背影，眼神復雜。

她低估了羅澤凱在蒼嶺的掌控力，也低估了樸陽、高長江這些本地實力派官員的政治智慧和選擇。

“羅澤凱......果然名不虛傳。“

她在心底默念，一股不甘的情緒在胸中涌動。

這份認知，反而激起了她內心深處因母親而起的怨恨，讓她更加堅定了留在蒼嶺、與羅澤凱周旋到底的決心。

回到辦公室，她輕輕關上門，獨自站在窗前凝望遠方，久久未動。

窗外，蒼嶺市的輪廓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清晰。

“不能就這樣算了。“于穗低聲自語，指尖傳來陣陣涼意。

她轉身走回辦公桌，沉吟片刻后，終于拿起電話。

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她的老上級，省委組織部部長任志高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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