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是基地建設、農戶組織這方面,羅書記想法多,動作快,你多幫著把把關,確保平穩落地。”
他特意點了“武省”和“動作快”,其中的意味,于穗自然聽得明白。
“我明白,周市長。我會認真研究,盡快熟悉情況。”于穗點頭,臉上依舊是那副無可挑剔的職業笑容。
送走周國平,于穗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深深吸了一口氣。
臉上那職業化的溫和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銳利。
周國平的急切和算計,幾乎寫在了臉上。
他不僅想利用她牽制羅澤凱,甚至想把她當槍使。
這種官場上司空見慣的伎倆,讓她心底泛起一絲不屑。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蒼嶺市委大院略顯沉悶的景象,目光漸冷。
無論是羅澤凱的強勢,還是周國平的算計,抑或是省委將她置于此地的深意,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她于穗,絕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
她清楚地知道自已是因為什么而來的——
母親的死,是她心中一根從未拔除的刺。
羅澤凱在簡州縣掀起的風暴,手段酷烈,在她看來,與她母親的悲劇脫不了干系。
這份積怨,她從未忘記。
董春和、任志高,將她安排到這個位置,無非是看中了她這層背景。
希望她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制衡器”,甚至是一把指向羅澤凱的“軟刀子”。
“制衡?可以。”于穗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窗玻璃,“但怎么制衡,由我說了算。”
她回到辦公桌前,重新翻開“引水上山”工程的資金審計報告,眼神不再是單純的審閱,而是帶著一種挑剔的審視。
她不是在找亮點,而是在找漏洞,找那些可能被忽略的“風險點”和“程序瑕疵”。
羅澤凱不是能干嗎?
不是魄力大嗎?
越是如此,可能留下的把柄就越多。
她要的不是立刻扳倒他,那不現實,她要的是掌握主動權。
是讓羅澤凱知道,在蒼嶺,并非他一人可以只手遮天。
下午,與“引水上山”工程常務副指揮曾毅的會面,于穗展現出了極高的專業素養和敏銳的提問技巧。
她不再僅僅是聆聽,而是不斷追問細節:
“曾指揮,工程二期招標的入圍企業名單,資質審核的具體標準是什么?有沒有可能存在圍標串標的潛在風險?”
“這部分應急資金的撥付流程,似乎繞過了常規的財政評審,依據的是哪一條緊急預案?后續的審計追蹤機制如何落實?”
“聽說施工過程中與當地村民發生過幾次摩擦,協調處理的記錄是否完備?有沒有可能演變成更大的群體性事件?”
她的問題個個切中要害,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敷衍的壓力。
曾毅雖然應對得當,但額角也微微見汗。
這位新來的副書記,顯然不是來走過場的,其犀利程度遠超預期。
于穗一邊記錄,一邊在心里冷笑。
她就是要讓羅澤凱麾下的人知道,她不是來唱贊歌的,她是來“把關”的。
她要一點點地收緊制度的籠子,讓羅澤凱感覺到無處不在的“規范”和“監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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