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東越說越激動,“后來那家空殼公司的股權轉了幾手,最后落到一個叫‘鼎晟投資’的公司手里。”
“而鼎晟的實際控制人……我私下打聽過,很可能就是左書記的表弟!”
左忠良的表弟!
這幾乎是指著左忠良的鼻子了。
“東西現在在哪兒?”羅澤凱壓下心頭的震動。
韓東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聲音壓得極低:
“藏在制藥二廠禮堂二樓的倉庫里。”
“我用防水布包好,塞在最東邊頂棚的石膏板夾層里。”
羅澤凱眉頭一皺:“制藥二廠不是已經拆了嗎?”
韓東解釋道:“禮堂沒拆,現在改成了‘夜焰’迪吧。”
羅澤凱追問:“重新裝修過,東西還能在?”
“在。”韓東十分肯定,“我們一個下崗同事在那兒做保潔,我特意問過,他說那倉庫現在當雜物間用,沒動過頂棚。”
羅澤凱質問道:“既然是你藏的,為什么不自已去拿?”
韓東苦笑:“‘夜焰’是現在蒼嶺最火的場子,進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我這樣的生面孔,突然跑上二樓倉庫,太顯眼了。”
“而且……那迪吧就是左書記表弟開的,我不敢去。”
這話聽起來合理,卻讓羅澤凱心中一凜。
太巧了——證據偏偏在迪吧;
太久了——三年前藏的東西,為什么現在才說;
太順了——所有線索都精準指向左忠良,像被人精心編排過。
他靜靜打量著韓東。
這個看似怯懦的前科長,會不會是別人拋出來的誘餌?
如果他真去取證據,會不會一腳踩進陷阱?
羅澤凱目光沉靜地看著他,問:“改制都過去這么多年了,為什么現在才站出來?”
韓東臉上掠過一絲苦澀與恐懼:“我……我不敢。左書記在蒼嶺勢力太大。之前有幾個老職工去省里反映情況,回來沒多久就下崗的下崗、出事的出事。我也有老婆孩子……我害怕。”
他喘了口氣,接著說:“直到最近,聽說周德明市長被查,而且是腦癌晚期……我覺得,也許是老天爺給的機會。我偷偷觀察,感覺您……您和之前的領導不一樣,是真心想辦事的。”
羅澤凱沉吟片刻,開口道:“這件事我會盡快核實。如果屬實,你立了大功。”
韓東如釋重負,聲音發顫:“羅書記,我……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萬一,我是說萬一我出了什么事……能不能保護一下我的家人?”
“我向你保證,會盡全力確保你和家人的安全。”羅澤凱鄭重地說,“今晚的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謝謝羅書記!謝謝!”韓東連聲道謝,再次壓低帽檐,迅速消失在來的那條竹林小徑中。
望著他身影徹底融入黑暗,羅澤凱沒有馬上離開。
江風帶著濕冷的寒意吹過臉頰,卻吹不散他心頭的迷霧。
韓東的出現,和他提供的線索,看似印證了樸陽的提醒,把矛頭更清晰地指向左忠良。
但恰恰是這種“順理成章”,讓羅澤凱心里的疑慮更深。
時機太巧,指向太明確,連藏證據的地方都像刻意安排。
左忠良表弟開的迪吧……
簡直像是有人生怕他找不到關聯,特意貼上的標簽。
這到底是一個陷阱?
還是一個真正知情者冒險遞出的突破口?
又或者,是幕后的人察覺風向有變,使出的又一招“移花接木”?
羅澤凱緩緩踱步,指尖在內襯口袋上輕輕一觸——錄音筆還在正常工作。
不管韓東是人是鬼,今晚的會面和他所說的一切,都必須讓他重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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