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蒼嶺苑時,已近晚上十點。
羅澤凱打開房門,沒有開大燈,只借著玄關昏暗的燈光換了鞋。
他走到客廳落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眉頭微皺,心里快速盤算著。
不能貿然行動,尤其是直接闖進“夜焰”迪吧。
那里如果是左忠良表弟的地盤,肯定布滿了眼線,就等著他自投羅網。
他必須更謹慎、更迂回。
首先,得核實韓東的身份——他到底是不是制藥二廠那個財務副科長。
這件事可以交給方靜,通過組織渠道秘密查證,相對穩妥。
其次,“夜焰”迪吧和左忠良的關系,得從側面摸清楚。
公安、工商、稅務……總能找到合適的渠道和信得過的人。
最后,也是最棘手的——怎么才能安全拿到那份藏在迪吧倉庫頂棚的證據?
硬闖肯定不行,得智取。
一個模糊的計劃在他腦中漸漸成形……或許,得用點非常規的手段。
他走進浴室,掬起一捧冷水用力撲在臉上。
刺骨的冰涼讓他打了個激靈,也讓他清醒了幾分。
不管韓東是破局的關鍵還是別人拋出的誘餌,
不管左忠良藏得多深,
他都得穩住,一步一步把這盤棋走下去。
第二天一早,羅澤凱準時出現在辦公室。
剛坐下,柳紅就敲門進來,神色凝重地遞來一份文件:“羅書記,這是剛收到的醫院正式通知。”
羅澤凱接過文件,目光一凝——
周德明因腦癌引發多器官功能衰竭,于今日凌晨五時二十分經搶救無效去世。
這條線,徹底斷了。
所有的秘密,似乎都隨著他的死亡被暫時掩埋。
九點整,他請方靜來到辦公室,關上門后直奔主題。
“方書記,有兩件事需要你立即秘密安排。”羅澤凱語速平穩,“第一,核實一個名叫韓東的人,他曾是蒼嶺制藥二廠的財務科副科長,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背景信息,包括家庭情況、社會關系、離職后的去向,越快越好。”
方靜快速記錄著:“明白。第二件事呢?”
“第二,秘密調查‘夜焰’迪吧的注冊信息、實際控制人、以及其與左忠良家族是否存在關聯。注意方式方法,絕對保密。”
方靜抬起頭,敏銳地察覺到這兩條指令背后的深意:“你懷疑韓東和‘夜焰’迪吧是……?”
“只是必要的核實。”羅澤凱沒有多說,“另外,邢冰那邊,可以開始著手了,就從賀俊飛早期介入改制的那份文件查起,順藤摸瓜,但要外松內緊。”
“好的,我馬上安排。”方靜合上筆記本,神情凝重地離開辦公室。
羅澤凱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市委大院門口川流不息的人群。
他知道,表面的平靜之下,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涌動。
而他的時間,也許不多了。
他的目光越過層層建筑,最終落在了遠處某個隱約閃爍著霓虹的方向——
那是“夜焰”迪吧所在的位置。
無論如何,他必須去探一探這個龍潭虎穴。
但這一次,他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下午,方靜的匯報來了。
內容簡潔卻分量沉重:
“書記,核實了。韓東,男,48歲,確實曾任蒼嶺制藥二廠財務科副科長。”
“五年前企業改制后買斷工齡離職,目前無固定職業,偶爾接些零散會計活。家庭住址已確認。”
“另外,‘夜焰’迪吧的注冊法人及實際控制人,經查,確系左忠良的表弟,姜小軍。”
掛了電話,羅澤凱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韓東身份屬實,迪吧與左忠良的關聯也屬實。
這似乎增加了韓東所提供線索的可信度。
但恰恰是這種“屬實”,更像一個散發著誘人香氣卻可能布滿倒刺的餌,引誘他必須去“夜焰”迪吧取那份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