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第二天一早,羅澤凱剛在辦公桌前坐下,柳紅就敲門進來匯報:
“書記,周市長剛才來電,說希望能就近期幾項重點工作的交接和推進,當面向您匯報溝通。”
羅澤凱聞,嘴角幾不可見地勾起一絲冷笑。
終于坐不住了嗎?
“請他過來吧。”他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波瀾。
片刻后,周國平步履沉穩地走進了羅澤凱的辦公室。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裝,頭發梳理得整整齊齊,試圖維持住往日的威嚴。
然而,眼底那抹無法掩飾的烏青,以及面部肌肉不自覺流露出的松弛感,還是暴露了他深藏的疲憊與焦慮。
“羅書記,沒打擾你工作吧?”周國平臉上堆起慣有的、略顯刻板的笑容,聲音聽起來比往常要沙啞一些。
“周市長請坐。”羅澤凱從寬大的辦公桌后站起身,手勢自然地引他到旁邊的會客沙發坐下。
柳紅悄無聲息地奉上兩杯熱茶后,便退了出去,并輕輕帶上了門。
“羅書記,我長話短說,主要是關于虹信集團項目用地平整和配套基礎設施建設的問題,”
周國平從公文包里拿出幾份文件,攤在茶幾上,手指點著上面的條款,
“時間緊,任務重,涉及規劃、財政、建設好幾個部門的協調,有些權限和流程需要您這邊明確一下……”
他開始逐一匯報,條理清晰,數據準確,態度顯得異常懇切。
完全是一副兢兢業業、為工作殫精竭慮的模樣。
羅澤凱身體微微后靠,耐心地聽著,不時點點頭.
或是精準地插話提出一兩個關鍵問題,目光始終停留在周國平臉上。
大約談了半小時,所有工作事項基本溝通完畢。
周國平合上文件夾,像是完成了一項重要任務,身體松弛下來。
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杯,湊到嘴邊喝了一大口,隨即語氣陡然一轉,帶著沉痛與自責:
“羅書記,還有件事……關于德明他……”
“唉,我真是萬萬沒想到,他會墮落到這個地步!”
他重重嘆了口氣,眉頭緊鎖,“是我這個當哥哥的失職啊,沒有及時察覺,更沒有管教好他.”
“現在給市委添了這么大的麻煩,我心里……實在是愧疚難安!”
他開始打感情牌,語氣聽起來無比誠懇,充滿了自責和痛心。
羅澤凱不動聲色地看著他表演,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點了兩下,語氣平靜無波:
“周市長,周德明同志的問題,根源在于他個人黨性喪失、律已不嚴,最終滑向了犯罪的深淵。”
“組織上會依法依紀嚴肅處理。”
“我們作為領導干部,關鍵是要從中吸取深刻教訓”
“管好自已、管好分管領域,管好身邊人。”
周國平緊緊盯著羅澤凱的臉,試圖從那片平靜無波的表情下捕捉到一絲一毫的信息,結果卻失望了。
他心中愈發沒底,身體不自覺地前傾,壓低聲音試探著問道:
“羅書記,不知道……專案組那邊,調查進行得怎么樣了?”
“德明他……在里面有沒有……有沒有交代什么不該牽扯到其他人的事情?”
他頓了頓,刻意加重了語氣:“我是怕他……到了這個時候,狗急跳墻。”
“為了自保或者心存怨恨,就胡亂攀咬,那可就嚴重影響我們蒼嶺班子的團結和穩定了啊。”
圖窮匕見。
他終于問出了此刻最核心、最關心的問題。
羅澤凱迎上周國平那充滿探究和焦慮的目光,語氣依舊沉穩得像磐石:
“周市長多慮了。省紀委專案組辦案,最講究的就是證據確鑿,實事求是。”
“既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同志,也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腐敗分子。”
“我相信,等到一切查清,真相自然會水落石出。”
周國平被這句滴水不漏、不軟不硬的話頂了回來,臉頰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臉色有些僵硬。
他干笑了兩聲,掩飾著自已的尷尬:“那是,那是自然的。我相信組織,相信省紀委一定會公正處理。”
他知道再從羅澤凱這里絕對探聽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便識趣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