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權衡。此刻亮明身份,固然能立刻擺脫眼前的麻煩,但這也會立刻讓他暴露在蒼嶺市某些人的視線里。
“怎么?說不出來了?”張所長冷笑一聲,“我告訴你,別以為不說我們就查不到!”
“看你這樣子,也不像什么正經公務員,跑我們蒼嶺來惹事是吧?”
“知道剛才那些人是誰嗎?那是市場管理公司的人!收管理費是合理合法的!”
“合理合法?”羅澤凱終于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嘲諷,
“隨意定價,強拿財物,動手打人,這就是你口中的合理合法?”
“張所長,我很懷疑你的執法依據和立場。”
“你!”張所長被噎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注意你的態度!”
“現在是我們在詢問你!你涉嫌尋釁滋事,毆打他人!情節嚴重是可以拘留的!”
見羅澤凱沉默不語,張所長以為他被嚇住了,氣焰更加囂張。
他站起身,踱步到羅澤凱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帶著威脅:
“小子,我告訴你,在蒼嶺這一畝三分地,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彪哥他們那是正規的市場管理行為,維護市場秩序!”
“你一個外地人,不懂規矩就敢強出頭?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他湊近一些,壓低聲音,帶著一股酒氣和煙味的混合氣息噴在羅澤凱臉上:
“識相的,乖乖承認錯誤,賠點醫藥費,給彪哥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不然……哼哼,尋釁滋事,夠你在里面待幾天的了!”
“到時候,你那個省直屬單位的飯碗保不保得住,還兩說呢!”
羅澤凱抬起眼皮,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深邃而冰冷,讓張所長沒來由地心里一突。
但這感覺稍縱即逝,他立刻把這歸咎于自已的錯覺——
一個外地來的小公務員,能翻起什么浪?
“張所長,”羅澤凱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身為執法人員,不問青紅皂白,偏袒一方,甚至出威脅。”
“你對得起你身上的這身警服嗎?”
“你他媽教訓我?”張所長徹底被激怒了。
他在城關這一帶作威作福慣了,何時被人如此頂撞過。
尤其還是在他自已的地盤上!
他猛地伸手想去揪羅澤凱的衣領,“給臉不要臉!”
羅澤凱身體微微后仰,輕松避開了他的手,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我勸你,最好別動手。”
“嘿!反了你了!在派出所還敢拘捕?”張所長徹底失去了理智,對著門外吼道:
“小劉!小王!進來!給他上措施!我看他有多硬氣!”
門被推開,剛才一起出警的兩個年輕警察走了進來,有些猶豫地看著張所長。
“所長,這……”
“愣著干什么!沒看到他暴力抗法嗎?給我吊起來!”張所長吼道。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詢問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年輕警察慌慌張張地舉著羅澤凱的手機跑了進來,額頭上全是冷汗。
“所長!電話!市委辦打來的!找...找羅書記!“年輕警察的聲音都在發抖,臉色慘白。
“什么羅書記?“張所長一時沒反應過來,不耐煩地吼道,“沒看見我正在辦案嗎?什么電話都...“
他的話戛然而止。
手機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來電單位——“蒼嶺市政府辦公室“。
那個年輕警察顫抖著把手機遞到張所長面前,用幾乎哭出來的聲音說:“是...是市委辦曲主任親自打來的,問羅書記到哪兒了,說市委班子都在等著迎接...“
張所長感覺自已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他僵在原地,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緩緩低頭,看著自已還懸在半空、剛剛要揪人衣領的手——
那只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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