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站著兩名穿著黑色西裝、耳戴通訊器的精悍男子,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他身上掃過,帶著審視。
其中一人顯然認識他,微微點頭,示意他進去。
踏入大廳,一股混合著高級香水、雪茄煙和酒精的氣息撲面而來。
震耳卻不甚喧囂的電子音樂在挑高的大廳中回蕩。
水晶吊燈下,人影綽綽。
男人們大多年輕,衣著看似隨意卻價值不菲,舉止間帶著一種天生的疏離與倨傲;
女人們則明艷動人,其中幾張面孔甚至是在熒幕上常見的當紅演員、模特。
她們巧笑嫣然,周旋于這些“少爺”們之間。
張麗州,這位在部委里手握實權、走到地方上足以讓封疆大吏客氣相迎的正廳級干部。
此刻站在這光怪陸離的大廳里,卻感到一種格格不入的局促。
他像是一個誤入華麗野獸派畫作的工筆畫,精細,卻與周遭的濃墨重彩毫不相干。
他目光搜尋,很快在落地窗邊的牌桌旁看到了唐俊。
唐俊穿著一件絲質暗紋襯衫,袖口隨意挽起,正漫不經心地甩出一張牌,引得同桌幾個年紀相仿的男女一陣起哄。
他身邊偎依著一個最近勢頭很猛的女明星,正乖巧地給他剝著葡萄。
張麗州定了定神,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快步走了過去。
在距離牌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輕聲喚道:“唐少。”
唐俊仿佛沒聽見,注意力全在牌面上。
他旁邊一個瘦弱的年輕男子瞥了張麗州一眼,眼神如同掃過一件家具,隨即又轉回頭,對著唐俊笑道:“俊哥,該你了,別磨蹭啊!”
女明星也好奇地抬眼看了看張麗州,隨即又低下頭,仿佛什么都沒看到。
張麗州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但他維持著躬身的姿態,又稍微提高了一點聲音:“唐少,您要的東西,我帶來了。”
唐俊這才像是剛注意到他,懶洋洋地轉過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落在他手中的公文包上。
他沒有起身,只是隨意地朝旁邊空著的一把椅子揚了揚下巴。
“哦,張叔啊,放那兒吧。辛苦了,自已找地方坐,喝一杯。”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打發一個送快遞的。
旁邊有人發出一聲輕笑。
不知是在笑牌局,還是在笑他這個突兀的闖入者。
張麗州感到臉頰有些發燙,一種難以喻的屈辱感從心底升起。
他在這里,引以為傲的級別、身份,如同塵埃。
他畢恭畢敬送來的,是足以在外界掀起滔天巨浪的“罪證。
而在這里,卻只換來主人漫不經心的一瞥和一句“放那兒吧”。
但他不敢有絲毫表露。
他依將公文包輕輕放在那把昂貴的扶手椅上,仿佛那u盤真的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小物件。
“唐少,那……您先玩,我就不打擾了。”
“嗯。”唐俊已經轉回頭,重新看向牌桌,隨意地揮了揮手,像驅趕一只蒼蠅。
張麗州再次微微躬身,然后轉身,保持著盡可能從容的步伐,在一片喧囂與漠視中,穿過大廳,離開了這棟讓他透不過氣的豪宅。
直到坐回自已的車里,關上車門,將車駛出莊園,他才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發出一聲悶響!
恥辱,一種深入骨髓的恥辱感包裹著他。
他張麗州何時受過這等輕慢?
但緊接著,一股更深的寒意取代了憤怒——
他清楚地認識到,在唐俊這些人構筑的權力金字塔里,自已即便身居高位,也依然只是可供驅使、隨時可以舍棄的“外圍”工具。
今日所受的屈辱,不過是這個冰冷事實的又一次確認。
他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那漸行漸遠、依舊燈火輝煌的山莊,一腳油門,加速融入了京城的夜色之中。
而那個被他親手送出的u盤,此刻正靜靜地躺在山莊的牌桌旁,等待著它的主人,去決定另一個遠在北陽的“棋子”——羅澤凱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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