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你說羅書記這人……是不是真靠得住?”周玉蘭輕聲問,語氣里還殘留著一絲疑慮。
“哼,當官的嘴,騙人的鬼。”趙勝利雖然語氣硬,但眼神卻沒那么銳利了,“不過……他今天態度是真不錯,我也希望療養院能真的升級。”
“是啊,要是真能原地升級,那可真是造福我們這些老骨頭了。”周玉蘭點點頭。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突兀的聲音插了進來。
“趙老,周主任,二位聊著呢?”
趙勝利和周玉蘭抬頭一看,只見戍邊鎮黨委書記關勇正滿臉堆笑地站在不遠處。
“喲,是小關書記啊。”趙勝利微微頷首,態度不算熱絡。
周玉蘭倒是客氣些:“關書記怎么來了?快坐吧。”
關勇笑著坐下:“我路過這里,進來看看。縣里多次開會強調,要我這個戍邊鎮書記照顧好你們這些對國家有功的好干部。”
趙勝利和周玉蘭聞聽,舒心地笑了。
周玉蘭笑道:“謝謝縣里的重視,我們在這里挺好的。”
“哦對了,剛剛羅書記來了,說讓我們‘暫時搬離、升級改造、原址回遷’,這事您知道嗎?”
關勇聽著,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凝重”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一副欲又止的樣子。
趙勝利察覺到他神色不對,皺起眉頭:“小關,你這是什么表情?有什么話就直說,別吞吞吐吐的!”
關勇像是被嚇了一跳,連忙擺手:“沒……沒什么!羅書記說得挺好,挺好……”
他越是這樣,趙勝利和周玉蘭越是疑心。
“關勇!”趙勝利聲音沉了下來,“到底怎么回事?”
關勇像是被逼無奈,重重嘆了口氣,身體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種推心置腹又萬分為難的表情:
“趙老,周主任,這話……本不該我說的。”
他頓了頓,仿佛下了很大決心:“羅書記說的很好。但是……您二位想想,這‘暫時搬離’……它真的能是‘暫時’嗎?”
“你什么意思?”周玉蘭的心提了起來。
“這開發區的大規劃,投資幾十個億,變數多大啊?”關勇聲音更低,卻像錘子一樣敲在二老心上,
“今天羅書記這么說,萬一明天他調走了呢?或者規劃調整了呢?”
“到時候還能有療養院的地兒?還能讓你們這些老同志再搬回來?”
他看著二老瞬間變色的臉,繼續添油加醋:
“到時候,新樓蓋得漂漂亮亮,人家一句‘這是高端商業項目’或者‘不符合新的養老產業規劃’,就能把你們拒之門外!”
“你們這些老骨頭,還能去跟開發區較勁?”
“羅澤凱……他敢!”趙勝利氣得手都有些抖,但聲音卻明顯底氣不足。
關勇說的,正是他們內心深處最恐懼的一點。
“趙老,這不是敢不敢的問題。”關勇苦著臉,“這是……官字兩張口,怎么說都有理啊。”
“他現在承諾得好,到時候一句‘工作需要’、‘大局為重’,就能把你們打發了!”
“你們這療養院的地,現在可是黃金寶地,多少人盯著呢!”
“羅書記他……壓力也大啊,也得聽上面的不是?”
他巧妙地把責任模糊化,指向了“上面”和“資本”,加劇了老同志們的不安全感。
“再說了,”關勇最后又補上致命一刀,“就算最后勉強讓你們回來了,這改造后的費用呢?”
“他說不漲就不漲?到時候各種‘高端服務費’、‘設施維護費’加起來,比現在翻幾番。”
“你們這些靠退休金吃飯的老同志,誰負擔得起?還不是得被逼走!”
沉默!
小花園里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趙勝利和周玉蘭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剛剛被羅澤凱安撫下去的不安和憤怒,再次被點燃,甚至比之前更加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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