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立刻聽懂了喬文濤話里的試探。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喬書記，事在人為嘛。特殊時期，就要大膽啟用能干事、靠得住的干部。”

“我相信，只要推薦的理由充分，人選本身過硬，常委會上還是能爭取到支持的。”

這番話，既表達了堅決支持的態度，又暗示了在常委會上有操作空間。

更重要的是，他把最終的決定權和建議權，謙恭地交還給了喬文濤。

喬文濤看著羅澤凱誠懇的眼神，心里漸漸明朗起來。

羅澤凱這是想通過支持“自已人”上位，來換取他喬文濤在提名和表決上的合作，共同對抗崔永浩可能推出的人選。

這是一筆交易。用支持王建軍，來換取他喬文濤的支持票，阻止崔永浩的勢力滲透。

喬文濤權衡著利弊。

支持王建軍，等于自已的勢力范圍得到了擴大和加強，但也會因此得罪崔永浩。

權衡過后，他覺得這筆交易不合適。

現在最關鍵的問題，還是自保。

“小羅啊，”他開口，語氣比剛才冷了幾分，帶著長輩式的語重心長，卻又透著一絲明確的拒絕，“你的想法是好的，大膽啟用年輕干部。但是……”

他話鋒一轉：“眼下最重要的是順利推進工作，而不是急于安排具體誰上誰下。”

“崔縣長那邊對開發區的人選，肯定也有通盤的考慮。”

“在這個時候，單獨提出資歷尚淺的同志，恐怕……不太合適，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和矛盾。”

他特意強調了“崔縣長”、“通盤考慮”和“引起誤會”，這幾乎是在明確告訴羅澤凱：

第一，他不想為了你羅澤凱的提議去挑戰崔永浩可能的人選安排；

第二，他會優先考慮與崔永浩目前的合作關系和班子表面的穩定，而不是接受你拋出的、帶有風險的交易條件。

說完，他身體微微后靠，拉開了與羅澤凱的距離，臉上又恢復了那種禮貌但帶著距離感的笑容：

“當然，建軍同志確實是個好苗子，以后機會還是很多的嘛。來，吃飯，吃飯，菜都要涼了。”

他主動拿起公筷，給羅澤凱夾了一筷子菜，動作自然，卻像是在為這個話題畫上一個休止符。

這個舉動，客氣而生分，是一種溫和卻堅決的拒絕。

哪知道羅澤凱早已意料到他會有這樣的表現，不急不緩地問了一句：

“喬書記，你知道我為什么突然就掌管了開發區嗎？要知道，開發區可是省級監管項目。”

喬文濤夾菜的手停在半空，筷子尖上那片白嫩的魚肉微微顫動。

他確實不知道。一個省級重點項目，怎么會突然交給一個資歷尚淺的年輕人全權掌管？

他放下筷子，臉上那層客氣的笑容也淡了幾分，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小羅，這話……怎么說？”

羅澤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從兜里掏出手機，屏幕的角度恰好可以讓喬文濤看得到。

喬文濤只看一眼，瞳孔驟然收縮。

屏幕上，赫然顯示著一個剛剛調出的通訊錄聯系人界面。

最頂端的那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進了喬文濤的腦海——“省委陳書記”。

省委只有一個“陳書記”——那就是省委書記陳陽。

羅澤凱看著喬文濤驚愕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揚，撥打出這個號碼。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接通的聲音，“小羅啊，有什么事？”

陳書記那沉穩而威嚴的聲音在靜謐的包間里清晰可聞。

羅澤凱連忙站起身，語氣恭敬而誠懇：“陳書記，不好意思打擾您了。我現在在簡州縣，遇到了一些關于干部任免的棘手問題，想跟您匯報一下。”

陳書記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后說道：“你說吧。”

羅澤凱保持著恭敬的姿態，語氣清晰而沉穩，仿佛只是在向上級進行日常匯報，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敲打在喬文濤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