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關勇插話道:“羅書記,劉廣發畢竟是個極端案例,我們不能因噎廢食……”
“極端?”羅澤凱聲音陡然提高,“這是血的教訓!如果我們今天還只盯著‘政策’兩個字,那明天,說不定發生什么事!”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老周緩緩戴上眼鏡,嘆了口氣:“羅書記,你說的……我懂。財政壓力我能扛,可上面問責下來,誰來擔?”
羅澤凱走回桌前,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輕輕放在會議桌上。
“這是我寫的《關于牧羊村違建問題的歷史成因與處置建議》。”
他語氣平靜,“我已經簽了字,也按了手印。如果因為這個方案,有人要追責,我,羅澤凱,一力承擔。”
眾人震驚。
張咪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你……早就準備好了?”
“從確定是薛岳煽動村民加蓋的時候,我就在寫。”羅澤凱目光堅定,
“我知道這方案不完美,但它至少能讓大多數人活下去,讓這個村不塌。”
他環視眾人,聲音低沉卻有力:“我不是要打破政策,我是要在政策的縫隙里,給老百姓擠出一條活路。”
“你們可以反對,可以保留意見,但今天,這個方案,必須通過。”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掙扎與權衡。
良久,老周第一個開口:“我……同意。”
劉思琪緊隨其后:“我也同意。”
張咪沉默片刻,終于點了點頭:“我……不反對。”
這是她能給出的最大支持。
關勇作為應邀參會人員,沒有投票權,也無權發表意見。
他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眼神沉靜,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已無關的戲。
羅澤凱深吸一口氣,拿起筆,在方案最后一頁簽下自已的名字。
他知道,這一筆簽下去,不只是一個補償方案,更是一份對民心的承諾。
會議結束,羅澤凱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群仍在徘徊的村民。
駝背老人已經把饅頭吃完,正拉著孫子的手,仰頭望著管委會的大樓,眼神里滿是忐忑與期盼。
張咪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站在他身后半步遠的地方,輕聲問:“他們如此的反復無常,你不恨他們嗎?”
羅澤凱沉默了幾秒,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疲憊:“說實話,我恨。”
張咪皺眉:“那你為什么還要幫他們?”
“他們是老百姓。”羅澤凱轉過身,目光直視她,眼神里有痛,也有堅定,“我不能因為個人恩怨而毀了這些人的生活。”
“可是。”張咪眼底閃過一絲動容,“你這次是用開發區的建設資金補貼違建,代價未免太大了吧?”
羅澤凱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知道代價是什么——
市里的不滿、上級的質疑、甚至可能的政治風險。
但他更知道,有些事,必須有人去做。
他轉身,正色道:“通知牧羊村村委,今天下午兩點,村委會開會,我要當面宣布方案。”
張咪一愣:“你親自去?”
“當然。我既然許了他們一條活路,就得讓他們親眼看見,這條路,是真的。”羅澤凱整了整衣領,
“你也和我一起去,作為紀委人員監督我的工作。”
他走出會議室,陽光灑在臉上,暖得有些刺眼。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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