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羅澤凱的辦公室里,燈火通明。
窗外夜色如墨,整棟大樓早已人去樓空,只有他這一間還亮著燈。
他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開著開發區的總體規劃圖。
可他沒去改圖,而是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開發區重大風險評估與應急預案》。
他的筆,在“社會穩定風險”一欄,重重地寫下:
風險等級:極高。
風險源:牧羊村村民集體性、有組織的違法搶建行為,及潛在的暴力抗法風險。
應對策略:提請市規劃委員會審議,將牧羊村整體排除在本次動遷范圍之外,列為“暫緩開發區”。
寫完,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知道,這一步,會炸翻整個開發區。
但,他必須走。
……
三天后,開發區公告欄前擠滿了人。
管委會發布了一張由市規劃局《關于開發區一期項目用地調整》的公示:
“因區域社會穩定風險評估需要,經市規劃委員會研究決定,牧羊村暫不納入首期拆遷范圍,后續動遷安排將根據城市發展需要另行公告。
公告一出,舉城嘩然。
三天前還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村民,此刻圍在村委會門口那張嶄新的公告欄前,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暫不納入拆遷范圍”?
“暫緩開發”?
“另行公告”?
每一個字都像釘子,狠狠釘進他們滾燙的夢里。
“啥意思?不拆了?”一個村民聲音發顫。
“不拆了,那咱們這房子……白蓋了?”另一個指著自家剛焊好的彩鋼屋頂,臉色煞白。
“這……這怎么可能?”劉廣發喃喃自語,臉色變得煞白。
他想起自已這些天來為了搶建所付出的努力,想起那些為了多爭取補償款而投入的資金,此刻都像泡沫一樣破滅了。
“怎么會這樣?羅澤凱怎么能這么做?”一個村民憤怒地吼道。
“我的二十萬材料錢啊!“穿著沾滿水泥點子的中年婦女突然嚎啕大哭。
劉小光更是氣得暴跳如雷。
他一把撕下公告,面目猙獰地吼道:“羅澤凱這個王八蛋耍我們!走!找他算賬去!“法!”
于是,一群村民在劉小光的帶領下,開著農用車浩浩蕩蕩地朝著開發區管委會駛去。
二十分鐘后,三十多輛農用車堵死了管委會大門。
劉小光掄著鐵棍砸向伸縮門,保安嚇得連連后退。
樓上辦公室里,羅澤凱早就預判到現在的情況。
他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楊姐,可以行動了。只要他們敢動手,一個都別放走。”
電話那頭,剛升任縣公安局長的楊麗聲音沉穩:“你放心,便衣已經混進人群,我帶特警隊五分鐘內到。”
“記住,”羅澤凱語氣低沉,“全程錄像,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要錄下來。”
“明白。”楊麗頓了頓,“小羅……你真要走到這一步?”
“不是我要走到這一步。”羅澤凱望著樓下黑壓壓的人頭,聲音冷得像鐵,“是他們,一步步把我逼到了這里。”
……
“羅澤凱!滾出來!”
“給我們一個說法!”
“賠我們的錢!賠我們的房子!”
農用車橫七豎八地堵在管委會門口,村民們圍成一圈,怒吼聲震得玻璃嗡嗡作響。
有人已經開始往院子里扔石頭,砸在公示欄上噼啪作響。
羅澤凱推開大門,緩步走下臺階。
與憤怒的村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臉上帶著平靜的微笑。
“鄉親們,有什么事好好說,何必這么大動肝火?“羅澤凱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中。
“好好說?”劉小光從車斗上跳下來,手里鐵棍“哐”地杵在地上,火星四濺,“你耍了我們,現在裝什么好人?”
他沖到羅澤凱面前,鐵棍幾乎頂到他鼻尖:
“你憑什么不拆我們村?我們投了錢,加了房,現在你說不拆就不拆?我們十幾萬打水漂了,你賠嗎?!”
羅澤凱紋絲不動,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你這話就不對了。當初是你們堅持要'修繕'房子,現在管委會尊重你們的意愿,怎么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放屁!“一個滿臉橫肉的村民沖上前來,“你明明知道我們是為了補償款!現在不拆了,我們的錢都打水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