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罷抬眼看向龐雨,壓低聲音繼續道,“東虜肆虐流寇蜂起,非只有將官無能,亦因貪官污吏橫行,百姓無以為生,屬下以為不光是平寇之時,即便大人剿滅群寇之后,百姓還是要依靠安慶營的。”
門前的龐丁兩手攏在袖中,抬眼去看對話的兩人,就幾年之前這兩人都是衙門三班的人,那百姓無以為生里面,也少不了兩人的一份,現在江帆說起來義正辭嚴,那邊聽的龐雨也是安然處之,都好像自己是當年衙門里面的一股清流般。
江帆的話語中還有隱含的意思,安慶營這次要擴軍,龐雨要把他們派往各地,以安慶營以往戰績,流寇總有平滅的時候,這些外駐的營伍到時又作何用處。
屋中三人安靜了片刻,龐雨平靜的開口道,“自從西營復叛,中原又成沸騰之地,東虜入寇也絕不會就止于此,天下動蕩仍未見了結的跡象,江把總深謀遠慮是對的,有些事待天下平定時亦可再議。當下先顧著剿寇平虜,為了方才說的安慶營正業,本官亦會劃定防區,以免臃腫不靈,
暗哨司、漕幫也是防區的一部分,除受令于暗哨司衙署,亦要受令于防區內軍議會,協同防區營伍作戰。漕幫以往在碼頭營生,除了打探消息,就是幫銀莊、船行發貼票做生意,這原本是本官對漕幫的要求如此,但眼下這些尚不足夠。之前我營去鳳督轄區,湖廣、山東各地,地方衙門防兵如防賊,糧草供應時斷時續,都靠臨時購買,兵馬調動常常受困于此。以后營伍廣布各地,漕幫要協同支應籌備運送糧草,碼頭就是安慶的兵站。”
江帆趕緊起身道,“屬下領命。”
龐雨這次沒有讓他坐下,自己也站起道,“對安慶營來說,中江段尤其要緊,這一段貫通上下,銀莊和船行依靠中江段而的航運,最重要的是安慶在此處,安慶營威震四方,這兩個字就跟營伍捆在一起,安慶是根本之地,此地若是有失,安慶營便名聲盡失,各項生意會一落千丈,此地不容有失。方才你自薦主管中江,想來也是明白其中要害。”
“屬下愚鈍,只是知道這里要緊,沒有大人想得這么深遠。”
“以往草創之時人少,是按司在定下的,由此你一直是把總,比之其他千總便低了一級,軍制更定之后,很多人要升任營官,這就差得更遠了。”
這次龐雨沒有給江帆插話的機會,幾乎沒有停頓就道,“這些年你辛苦打磨,幫安慶營立下汗馬功勞,本官是認可的,各房各營也是如此。暗哨司升級為暗哨營,你升任營官,以符合你對安慶營的貢獻。”
江帆抬頭時滿臉的驚訝,以前暗哨司既像衙門又像營伍,由于控制漕幫而掌控了龐大的資源和權力,但在內部只是司級,江帆只是把總,阮勁這樣的才百總,跟那些千總比起來就差得太遠,打交道時候總低人一等,所以江帆有時也不愿跟營伍打交道。
沒曾想到暗哨司一次就升了兩級,他呆了片刻道,“屬下惶恐。”
龐雨溫和的拍拍他肩膀,“方才你的改進方略,本官大多也是贊同的,但方才你說了,暗哨營遍布江河,一字長蛇幾千里地,人數也有了三千多人,漕幫更是不計其數,你要管暗哨營的大局,不可局限于一地,你留在安慶是對的,但不要自己管中江段,這一段最是要緊,也是反諜的要害,你既舉薦阮勁主理反諜,本官提議讓阮勁留駐安慶,主理中江防區內的暗哨營事宜,同時也兼理中間段漕幫,對付那些江徒、鹽徒之流,如此讓你騰出手來,管暗哨營的全局。”
江帆呆了一呆,他沒想到龐雨提出這個修改,還沒想好說辭時,只聽龐雨又說道,“上江防區是交戰頻繁之地,那里的主管你另行舉薦一名得力人選,方才你舉薦的其他幾個人選……”
聽到此處,江帆安靜的等待龐雨的決定,特別是關于徐大耳的部分。
龐雨停頓片刻道,“本官認為是合適的,軍議后就任。”
江帆遲疑一下,向龐雨躬身道,“屬下謹遵將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