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汪大善起身,把哇哇大哭的孩子往旁邊一放,女人趕緊抱著,卻見汪大善已走到許柱女人的窩棚旁邊。
里面的許柱老婆還在哭泣,汪大善回頭看著李老頭,“李午初,跪下。”
李老頭丟下木塊,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汪大善指指窩棚側面的位置,“這里。”
李老頭立刻膝行到窩棚旁。
汪大善嘴角抽動了一下,回頭看了看自家女人,扭頭到了窩棚的跟前。
許柱家女人似乎發現了汪大善,哭泣聲停了下來,顫抖的聲音從窩棚中傳出,“汪家的,汪長家你有何事?”
一眾廝養就像沒聽到一般,把腦袋扭在一邊,各忙各的事情。
汪大善的身影有一半沒入了窩棚,里面傳出許柱女人驚恐的道,“汪家的你作甚,小娃子老爺都不這般,我家沒虧待過你,求你饒過。”
汪大善退了一步,扭頭看著李午初,臉上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小娃子死了,現下只有汪老爺。”
李午初不停磕頭,在汪家女人驚恐的注視下,汪大善收了笑,彎下腰慢慢往窩棚里走去。
……
“小娃子,明日跟我去府城一趟”
安慶石牌鎮騎兵第一司駐地,曾老頭剛剛回到馬房,他將一包東西放在案上,關好門頁后對里面的小娃
子說著。
巷道中的小娃子唔了一聲,他手中拿著一把帶桿麻布模樣的東西,在馬欄前走了一半,看到路過的馬身上有個牛虻,過去用手中的麻布用力一拍,馬匹抖了一下,牛虻順著麻布被打到巷道中,在地上嗡嗡的旋轉,小娃子一腳過去,嗡嗡聲頓時斷絕。
他繞過馬頭前面,看了側面沒有牛虻,才又回到巷道繼續走。
曾老頭在門后拿了另一把,要走過來突然一陣劇烈的喘息,小娃子連忙過來扶著老頭,讓他慢慢在凳子上坐下。
“爺你又氣緊了。”小娃子低聲道,“還是要去鎮上找個大夫。”
老頭擺擺手,“石牌的大夫全都看過了,藥吃了不少,沒見有啥用。”
“那個軍醫院有個什么女大夫呢,丘八都說她醫術高。”
“她醫術高是治兵家傷科的,跟我這不同的。”老頭此時喘息平息下來,接過小娃子遞來的水喝了一口,“我自家也治牲口的,老了總歸有些毛病。”
“爺你好好歇著,那府城就不去了。”
“哪能說不去就不去,騎營輜重官派的差,府城積了一百多池州過江來的馬,看能選出幾匹來給騎營用的。那些遞夫驛卒都想賺龐大人的銀子,池州那邊好點的遞馬都賣光了,現下過江來的,實際都是徽州馬、江西馬,是不太適宜騎營用的,我得仔細選去。”
老頭此時已經緩過氣來,他把桌案上那一包東西拿過來,翻開后遞給小娃子,“這個是發下的新款工衣,我給你拿了一件。”
小娃子呆了一下,接過抖開一看,一件藍色的短裝出現在面前,他翻轉看了一遍,樣式和安慶陸營的短裝是一樣的,只是顏色不同,陸營是官軍常用的紅色,他們這樣的雇工是藍色。工衣是對開樣式,用的布扣子,軍隊是銅扣,短裝窄袖,外面縫了四個包,里面還有一個包。
天冷時候穿的,以往都是發兩件,現下征兵多,制不過來,說先給發一件,干活的時候小心著不要弄臟了。”
小娃子嗯了一聲,小娃子用手探了一下腰上的包,感覺里面很深,能放不少東西,用起來很方便,布料是腰機布,不算好也不算差,跟平常百姓干活用的類似,但更貼身舒適。
“幫你領的月餉。”老頭又從懷中摸出兩塊銀幣來,遞給了小娃子。
小娃子呆了一下才伸手接過,他看看老頭又低頭盯著銀幣,上面有些花紋和字,他只認識一個大字。
“他們營兵都是按營伍在銀莊入賬,拿兵牌去換票換幣,你在樅陽時候沒有入冊,欠了幾個月的餉,新來的輜重官識得我,給你認了四個月,補名冊他嫌麻煩,就給發的銀幣,給你定的月餉五錢,一并補了四月的。”
“我的月餉。”小娃子摩挲著銀幣,他抬頭看著老頭,“爺,我拿著銀子作甚?”
“可以買衣物吃食,可以修瓦房。”老頭的背脊挺了起來,臉上帶著一絲微笑,“輜重官跟我說了,給我定的馬師班頭兼獸醫,月餉加到五兩了……”
此時北面突然一連聲炮響,小娃子身體一抖,他猛地轉身向著北面,老頭聲音在后面道,“方才那些官爺說了,武學要操練新的步火營,以后槍啊炮的不少,常常都要響的,你安心下來。”
小娃子看著地面,喘息了幾口后貼著老頭坐下。小娃子把衣服放到一旁,手中只留下銀幣,手指頭在船形紋路不停的摩挲著。
馬房中靜悄悄的,外面偶爾有火槍射擊聲,炮聲響起時,小娃子身體仍會輕輕抖動。
曾老頭用手拍拍小娃子的背脊,等了半晌后道,“爺想著呢,咱們都有月餉,就在石牌安頓下來,爺存了些銀子,給你修個瓦房,娶媳婦成家,以后都在家中過年了。”
小娃子愕然轉過頭來,茫然的看著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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