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雨澤扶著他,聞笑了笑:“跟我姓?那還是算了,我怕你爸不干。”
經此一役,楊革勇消沉了好一陣子,但終究是那個打不死的楊革勇。
雖然“情圣夢”徹底破碎,錢包也瘦了一大圈,但他似乎也悟到了點什么。
至少,再看到那些圍著他轉的鶯鶯燕燕時,他那雙經歷過風霜的眼睛里,會多幾分審視和清醒。
只是偶爾喝多了,還會捶著桌子罵一句:“那個姓蘇的戲子,真他媽不是東西!”而葉雨澤,總會在一旁,默默地給他斟滿酒。有些跟頭,摔得疼,但能讓人看清楚路。
餃子是韭菜豬肉餡的,葉雨澤親手調的,味道幾十年如一日,是楊革勇記憶里最踏實的那一口。
幾杯燙得溫熱的二鍋頭下肚,那股子憋在心口的邪火和屈辱,似乎被這熟悉的味道和酒精沖淡了些,但那股子郁悶,卻像bj春天的柳絮,黏黏糊糊地沾在心上,撣都撣不掉。
接下來的日子,楊革勇著實消停了一陣。不再滿世界咋呼,也不再往那些明星模特堆里扎。
他大部分時間就賴在葉雨澤的四合院里,要么跟葉雨澤下棋(十盤輸九盤,還死不認賬),要么就躺在躺椅上曬太陽,看著院子里的柿子樹發呆,時不時還唉聲嘆氣一番。
“老葉,你說我這人是不是特失敗?除了會掙幾個糟錢,是不是真就沒什么招人待見的地方?”楊革勇第n次發出靈魂拷問。
葉雨澤正專心致志地給自己的蘭花澆水,頭也沒抬:“你現在才明白?”
楊革勇被噎得直翻白眼,抓起石桌上的核桃狠狠捏碎:“我就不信了!離了那張虛情假意的臉,我還找不到一個知冷知熱的人了?”
“找,沒人攔著你。”葉雨澤放下噴壺,慢悠悠地說,“但把眼睛擦亮點兒,別再把魚眼珠子當珍珠。還有,收收你那暴發戶的做派,真心不是靠錢砸出來的。”
“那我該怎么著?”楊革勇有點煩躁。
“用你這兒,”葉雨澤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腦袋,“還有這兒。看看人家圖你什么,再看看你自己能給什么。別一上來就掏心掏肺掏錢包,你那不是豪爽,是傻。”
楊革勇若有所思,但讓他一下子改掉幾十年的習慣,談何容易。
轉機出現在一個多月后。葉雨澤一位忘年交,是位搞古典樂器演奏的國家級藝術家,姓宋,帶著他的小女兒宋清韻來四合院拜訪。
宋清韻約莫三十出頭,氣質溫婉沉靜,眉目如畫,一身素雅的棉麻長裙,不像圈內人,倒像個大學老師。她是彈古箏的,據說在業內已小有名氣,但為人極其低調。
楊革勇起初并沒在意,他對著種搞“高雅藝術”的向來敬而遠之,覺得渾身不自在。
但宋清韻落落大方,談舉止既不諂媚,也不清高,對葉雨澤尊敬有加,對楊革勇這個“傳說中”的人物,也只是禮貌地點頭致意,眼神干凈得像山泉水。
席間聊起音樂,宋清韻說到自己正在籌備一個關于絲路古樂的研究和復原項目,眼神里閃爍著純粹的熱愛和光芒,那是一種楊革勇在蘇妲之流眼中從未見過的光。
老宋隨口提了句項目經費申請不太順利,有些珍貴的古譜和樂器復原需要大量資金支持。
說者無心,聽者……楊革勇這次留了個心眼。他沒像以前那樣,立刻拍著胸脯說“包在我身上”。
他等宋家父女走后,才裝作不經意地問葉雨澤:“老葉,這宋姑娘說的那個項目,靠譜嗎?”
葉雨澤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清韻這孩子,心性純良,是真心做學問的人。她那個項目,業內評價很高,就是燒錢,而且沒什么商業回報。”
“哦……”楊革勇摸著下巴,沒再多問。
過了幾天,楊革勇通過自己的渠道,悄悄去了解了宋清韻和她的項目。
反饋回來的信息都證實了葉雨澤的話:宋清韻醉心藝術,生活簡單,幾乎沒什么物欲,所有收入都投在了研究和教學上。那個絲路古樂項目,也確實是個文化瑰寶,只是曲高和寡。
這一次,楊革勇沒有直接砸錢。他找了個機會,通過葉雨澤牽線,以“對傳統文化感興趣的企業家”身份,去參觀了宋清韻的工作室。
工作室在一個老舊的文創園區里,堆滿了各種樂器、樂譜和書籍,有些雜亂,卻充滿了藝術氣息。
宋清韻穿著一身練功服,素面朝天,正專注地調試著一架仿唐箜篌,手指靈動,神情專注,甚至沒注意到他們的到來。
楊革勇看著她認真的側臉,聽著那不成調卻古意盎然的弦音,心里某個地方微微動了一下。這一次,不是被美貌沖擊,而是被一種專注的氣質所吸引。
參觀過程中,楊革勇問的問題也不再是“多少錢”、“要什么”,而是“這樂器有什么講究?”“這古譜怎么解讀?”“復原難點在哪里?”
他雖然不懂,但態度誠懇,是真正想了解的樣子。
宋清韻有些驚訝,但還是耐心解答,講到興奮處,眼睛亮晶晶的,像個小女孩。
楊革勇看著她的眼睛,第一次覺得,原來“藝術”這東西,也不是那么高高在上,讓人渾身難受。
臨走時,楊革勇依然沒有提錢的事。他只是說:“宋老師,你這工作,很有意義。以后有什么用得著我這老粗的地方,盡管開口,別客氣。”
宋清韻禮貌地笑了笑,并沒太當真。
又過了一周,宋清韻那個項目最大的贊助商突然撤資,項目眼看就要擱淺。她急得嘴角起泡,四處奔波卻求助無門。
在她最焦頭爛額的時候,她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對方自稱是“戰士集團旗下文化基金會”的負責人,表示經過評估,認為她的項目極具文化價值,決定提供一筆無條件的資助,并且不干涉任何研究和藝術創作。
宋清韻又驚又喜,簡直不敢相信天上掉餡餅。
她仔細核查,發現這個基金會確實存在,而且資質良好。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筆“及時雨”,是某個“老粗”在背后,小心翼翼地、以他最不習慣的“迂回”方式,默默推動的。
楊革勇甚至嚴令基金會負責人,絕不能透露他的存在。
他只是偶爾從葉雨澤那里,“不經意”地聽到一些關于項目進展的消息,知道問題解決了,知道宋清韻又能安心搞她的研究了,他就覺得挺好。
有時候在四合院,聽葉雨澤放一段宋清韻演奏的古箏曲,他也能瞇著眼睛,似懂非懂地聽上一會兒,不再覺得那是催眠的玩意兒。
“怎么樣?這次感覺如何?”葉雨澤某次問他。
楊革勇撓了撓他那頭重新打理過的白發,咂咂嘴:
“說不清楚……就是覺得,這么幫她,心里挺踏實,不像之前,總感覺懸著,怕人家哪天就不搭理我了。”
葉雨澤笑了笑,沒再說話。他知道,這老家伙,雖然離“情圣”還差著十萬八千里,但總算是在坑里爬出來一半,開始學著用腦子,而不是光用錢包去感受“感情”這回事了。
至于后面會怎樣,誰知道呢?生活嘛,總是充滿意外。但至少,楊革勇這次,邁出了不一樣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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