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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10章 余波

    她知道王一凡在東南亞做得不錯,也聽聞過王小蒙的近況,這些消息像微小的石子投入心湖,泛起幾圈漣漪,便迅速沉底,不再影響她決策時的冷靜與果決。

    高處不勝寒,她的情感,也早已習慣了這種溫度。

    而他們的兒子楊成龍,就在這樣一個復雜而微妙的環境中,漸漸長大。

    他繼承了父母外貌上的優點,是個挺拔俊朗的少年。

    在他的認知里,家就是這樣:爸爸很忙,經常不在家,但回來時會給他帶各種稀奇古怪的石頭或植物標本。

    陪他打球的時間雖然少,但很投入;媽媽也很忙,但會盡量抽空檢查他的作業,參加他的學校活動。

    爸爸媽媽不住在一個房間,他小時候問過,媽媽只是溫和地說:

    “這樣爸爸媽媽都能休息得更好。”他覺得這很合理。

    他并未覺得自己的家庭與別的同學有什么本質不同。

    也許別的同學爸爸回家更準時,媽媽嘮叨更多,但他的爸爸在做著“改變世界”的大事(這是奶奶趙玲兒告訴他的),他的媽媽是很多人尊敬的領導。

    他享受著父母各自給予的、不曾減少的關愛,也習慣了他們之間那種客氣而穩定的相處模式。

    他的世界,陽光明媚,尚未察覺到成年人世界那些深藏在平靜水面下的暗礁與渦流。

    生活,確實并未為誰改變它向前的腳步。傷痕被隱藏,情感被收藏,每個人都找到了與過去和解、或者說共存的方式,在自己選擇的軌道上,繼續運行。

    只是,那些深夜無人時的嘆息,那些偶然觸景生情的恍惚,那些藏在成功與忙碌背后的、細微的空洞,或許只有他們自己,才深知其味。

    額爾齊斯河依舊奔流,帶走了一些東西,也沉淀了一些東西,最終,都化為了兩岸沉默的風景。

    阿卜杜勒的駱駝踩著滾燙的沙礫,每一步都像踩在過往絕望的記憶里。

    他曾以為,這片祖輩傳下來的牧場,終將徹底被黃沙吞噬,直到他的族人像風滾草一樣四散飄零。

    直到那天,一群東方面孔的人帶來了一種叫做“沙源一號”的灌木。

    他們說著拗口的名詞,什么“固碳”、“生態修復”,阿卜杜勒聽不懂,他只看懂了那些人眼中和他一樣,對綠色的渴望。

    他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領著微薄的補貼,帶著族人按照那些人的指點,將那些看似弱不禁風的樹苗種了下去。

    年復一年,澆水,看護,與風沙搶奪著每一寸土地。

    此刻,他粗糙的手掌顫抖著,撫摸著眼前這株已經齊腰高、在熱風中微微抖動的“沙源一號”。

    葉片不算茂密,卻綠得扎眼,像一枚楔入死亡之地的生命釘子。根系牢牢抓著下方的沙土,他腳下這片土地,已經不再像過去那樣輕易流動。

    一滴渾濁的淚水從他飽經風霜的臉上滑落,迅速被干燥的空氣蒸發。

    他回頭,對著跟來的小孫子,用沙啞的嗓音說:

    “看,巴希爾,綠色……綠色真的回來了!是那些……那些種樹的人……”

    他哽咽著,無法繼續說下去,只是用力抱緊了孫子,仿佛抱住了失而復得的希望。

    古麗娜孜站在曾經是萬頃碧波,如今只剩白茫茫鹽殼的“海岸”邊。她身后,是一群眼睛里盛滿好奇與迷茫的孩子。

    “這里,以前全是水,”她指著無盡的白色荒原,聲音有些發顫,“有大船,有魚,有很多很多水鳥。”孩子們努力想象著,卻難以將老師的描述與眼前的景象重疊。

    然后,她帶著他們走向另一邊――

    一小片被木柵欄圍起來的土地。與外面的死寂不同,這里竟然點綴著星星點點的綠色!

    一種被稱為“咸水麥”的作物,正頑強地從改良過的土壤中探出頭來。

    “看!”古麗娜孜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觸碰著那稚嫩的葉片,仿佛怕驚擾了一個易碎的夢,她的聲音里充滿了激動:

    “孩子們,看!這就是希望!是那些不放棄我們的人,從很遠的地方送來的希望!”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怯生生地問:“老師,它能長大嗎?我們能吃它嗎?”

    “能!一定能!”

    古麗娜孜用力點頭,淚水終于奪眶而出,“只要我們像它一樣不放棄,咸海就算不能變回從前,我們也一定能在這里,種出我們的未來!”

    孩子們圍攏過來,小手輕輕撫摸那些綠色的幼苗,仿佛在觸摸一個神圣的奇跡。

    卡洛斯揮舞著砍刀,曾經,這是他開辟生計的唯一工具,也是雨林傷疤的制造者。

    但現在,他站在一片新生的、充滿層次感的混交林前,手中的刀成了指路的工具。

    “看這里!這種樹長得快,能把碳鎖住!看下面,這種草,能讓土地變肥!還有這個,以后能結出果子!”

    他興奮地向周圍那些將信將疑的農戶們介紹著,臉色因激動而泛紅。

    “不用再放火燒林子了!”卡洛斯幾乎是在吶喊:

    “華夏人,對,就是那個‘逆齡’計劃,他們不是來買我們木頭的,他們是來教我們怎么和土地重新做朋友的!這樣我們既能活下去,雨林也能活下去!”

    他抓起一把林下濕潤、充滿腐殖質的土壤,深深吸了一口氣:

    “聞到了嗎?這是活著的味道!是我們和土地和好的味道!”

    蘇拉特的小木屋,在去年那場巨大的風暴中差點被撕碎。

    如今,屋前原本光禿禿的海岸線上,生長起一片茂密的紅樹林,如同忠誠的衛士,用盤根錯節的腿腳,牢牢抓住灘涂。

    潮水退去,蘇拉特帶著記者走進這片綠色的屏障。

    “看,”他指著那些氣根,“它們就是我們的守護神!是‘逆齡’的人,幫我們請來的守護神!”

    他不用再日夜擔心家園被吞噬,而且,“你看那邊,”他指向更遠處的海面,“他們種的海草床里,現在魚蝦多了很多!我昨天一網下去,抵過去三天!”

    老漁民拉著記者的手,非要塞給他一串最新鮮的魚,布滿皺紋的臉上笑開了花,反復念叨著:

    “謝謝,謝謝他們!愿海神保佑那些好心人!”

    ……

    這些來自地球不同角落的畫面、聲音和情感,化作一串串數據,跨越山海,最終匯聚到楊威的屏幕上。

    深夜,軍墾城“逆齡”總部辦公室,楊威剛結束一個長達十小時的跨國視頻會議,眼中布滿血絲,手邊是早已冰涼的咖啡。

    他習慣性地刷新了一下全球監測系統的界面,阿卜杜勒的淚光,古麗娜孜的激動,卡洛斯的自豪,蘇拉特的笑容……這些定格的瞬間,像一束束溫暖的微光,穿透了疲憊和孤寂。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窗外是寂靜的軍墾城,而他的心中,卻回蕩著世界的脈搏。那些遙遠的感激和重燃的希望,就是他,以及所有“逆齡”人,在無數個艱難日夜后,得到的最豐厚的回報,也是最強大的驅動力。

    綠色的痕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地球的傷疤上緩慢而堅定地蔓延。生命,總會找到自己的出路。而他們,就是為生命開辟道路的人。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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