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4章余波
北疆手機控制權易主,王一凡遠走海外的消息,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迅速擴散開來。
商業圈、媒體界,乃至一些關注時事的坊間,都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些議論。
一些嗅覺敏銳的自媒體開始“深度剖析”此事,文章標題不乏噱頭:
“民族品牌隕落?北疆手機易主背后的資本博弈!”
“細數葉雨澤、楊革勇商業帝國的擴張之路――是守護還是蠶食?”
“王一凡出局,是商業規則的勝利還是強權的碾壓?”
文章中,各種猜測、暗示甚至臆斷層出不窮,將葉雨澤和楊革勇描繪成仗勢欺人、利用背景和資源擠壓創業者的“野蠻人”。
這些論調在網絡上吸引了不少眼球,引發了一波關于商業環境、公平競爭的討論。
然而,處于風暴眼中心的三位當事人,卻保持著驚人的一致沉默。
?葉雨澤依舊在全球范圍內運籌著他的商業與環保帝國,對甚囂塵上的輿論置若罔聞,仿佛一切與他無關。到了他這個位置,早已無需向任何人解釋。
楊革勇更是懶得理會,他正全身心撲在“逆齡”計劃上,對他而,解決了潛在的家庭隱患才是實在的,外面的風風語,不過是蚊蠅之聲。
王一凡則在協議達成后,迅速且低調地離開了北疆,奔赴東南亞,沒有接受任何采訪,沒有發布任何聲明,仿佛人間蒸發。
他們的沉默,并未讓議論平息,反而增添了幾分神秘色彩,也讓各種猜測變得更加離奇。
時光荏苒,幾年時間匆匆而過。
在曼谷湄南河畔的一家高檔酒店露天酒吧,一位國內出去的財經記者,偶然遇見了正在此接待客戶的王一凡。
幾年的海外生涯,讓他身上褪去了些許北疆的風霜,多了幾分熱帶氣候浸潤下的松弛,但眼神深處,那份精明與銳氣猶在,只是沉淀得更加內斂。
記者認出了他,猶豫再三,還是上前打了招呼,并委婉地提起了當年的那場風波。
“王總,冒昧問一句,當年北疆手機的事情……外界有很多猜測,您怎么看?”
王一凡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蜿蜒流淌的湄南河,河面上燈火璀璨,映照著他平靜無波的臉。
他沒有看向記者,沉默了近半分鐘,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帶著某種沉重的分量:
“有些人,有些事兒,”他頓了頓,仿佛在斟酌用詞,最終,用一種近乎嘆息的語調,說出了那句讓記者銘記多年的話:
“有想法,都是罪惡。”
說完,他收回目光,對著記者舉了舉杯,露出一個標準而疏離的商業微笑,轉身融入了身后的賓客之中,不再給記者任何追問的機會。
那句話,像一枚冰冷的針,刺破了所有喧囂的猜測和義憤的評判。
它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它沒有抱怨,也沒有控訴。
它只是陳述了一種狀態,一種在絕對的力量和規則面前的,無力與清醒。
“有想法,都是罪惡。”
這短短七個字,道盡了他當年的處境,也解釋了他為何選擇沉默。
那不是認輸,而是認清了規則;那不是屈服,而是見識過真正的高山之后,明白了自身的渺小。
這句話后來輾轉傳回國內,傳到了一些有心人的耳朵里。
葉雨澤聽聞后,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楊革勇則哼了一聲,罵了句“算他識相”。
而真正理解這句話背后全部重量與寒意的人,則更加深刻地意識到,在那片廣袤而復雜的土地上,有些界限,不容觸碰;有些存在,不容置疑。
北疆手機的往事,隨著王一凡的這句話,徹底蓋棺定論。
所有的議論,在這句充滿無力感的總結面前,都顯得蒼白而多余。
它成了商界一個心照不宣的警示案例,提醒著所有躍躍欲試的后來者,在仰望星空的同時,更要看清腳下的土地,以及……土地上投下的,那些龐然大物的影子。
生活如同北疆邊境那條奔騰的額爾齊斯河,不會因任何人的悲歡離合而停滯不前。
表面的波瀾或許會平息,但水下的暗流與河床的形態,卻已被過往的每一滴水珠悄然改變。
楊威幾乎將自己完全焊在了“逆齡”計劃上。
他的皮膚被各試驗點的風沙烈日灼烤得更加黝黑,眼角也刻上了細密的紋路,那是長期熬夜、殫精竭慮留下的印記。
他不再是那個僅僅為了證明自己、或是逃避家庭而投入工作的男人,如今的“逆齡”,承載著他對自己價值的重新定位,對父親夢想的繼承,也摻雜著對生命中那兩個女人無法說的愧與念。
他變得愈發沉默,也愈發堅韌。在塔克拉瑪干的試驗田,他能頂著八級大風,和科研人員一起調試滴灌設備,一待就是一整天。
在協調全球數據的指揮中心,他能連續工作三十六個小時,只為了捕捉一個最佳的人工影響天氣窗口。
他將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精力,都壓縮、提煉,然后注入到這項宏大而艱難的事業中。
只有在深夜獨處,或偶爾看到與王小蒙相關的鐵路新聞時,他眼底深處才會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復雜波瀾,隨即又被更深的疲憊和責任覆蓋。
王小蒙依然在北疆鐵路系統工作,憑借扎實的業務能力和不爭不搶的品格,她的職位穩步提升,已然成為系統內不可或缺的技術中堅。
她剪了利落的短發,顯得更加干練。歲月似乎格外眷顧她,并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只是那份曾經看向楊威時才會流露的溫柔,如今沉淀為一種更深的靜氣。
她依舊住在那個離鐵路大院不遠的小區里,房間整潔,陽臺上養著幾盆耐旱的綠植。
她沒有再開始新的感情,仿佛那場與楊威的相遇,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愛情配額。
有人給她介紹對象,她都婉謝絕了。她的生活規律而充實,工作、讀書、偶爾與三五好友小聚。
她不再是等待誰,而是真正地,為自己而活。只是在某些列車呼嘯而過的夜晚,她或許會站在窗前,看著遠方的燈火,失神片刻,然后輕輕拉上窗簾,將一切封存在心底。
她像鐵路旁靜靜生長的木棉,不依附,不攀援,獨自綻放,也獨自承受風霜。
葉倩倩在兵團的位置上做得風生水起,她主導的幾項改革和引進的項目都取得了顯著成效,威望日隆。
她更加注重形象,出現在公眾面前時總是妝容精致,衣著得體,笑容標準,語謹慎。
她與楊威在法律上的分離狀態,在某些知情的小圈子里,反而成了她“公私分明”、“嚴于律己”的佐證。
她與楊威依然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維系著外人看來“相敬如賓”的表象。
他們會一起出席孩子的家長會,會在重要的家庭聚會上默契配合,會在對方遇到工作難題時提供理性的建議。
但那種戀人般的親昵,夫妻間的依賴,早已蕩然無存。
他們更像是最熟悉的戰友,共同守護著一個名為“家庭”的堡壘,但堡壘內部,各有各的疆域和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