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發人送黑發人那種悲哀,不會在他的身上出現。
太子在被廢那一刻,早就已經淪為棄子。
棄子而已,誰會去在意憐憫?
他的怒意,來自于別人挑戰他的權威。
廢太子的死,不論是自戕還是他殺,都是對他的一種挑釁。
蒹葭并不知道元貞帝給劉昱安排替身,讓劉昱遁逃的事情。
但此時此刻,元貞帝的所想,她心底多少能猜到幾分。
但她萬萬沒想到,元貞帝竟然什么都跟她說,包括劉昱被替換一事。
蒹葭的驚訝是真實不作假的:“什么?泓郎的意思是……天牢里的廢太子,本該是假的廢太子,但不知道為什么,歿在天牢里的廢太子,竟然成了真的?”
元貞帝沒有說話,臉色沉得仿佛能滴出水。
蒹葭默了片刻,她如下定了什么決心一般開口:“泓郎,臣妾斗膽冒死多嘴一句,只怕這廢太子的薨逝有些蹊蹺。”
元貞帝依然沒有開口,但是不反駁就意味著這是他想聽的話。
于是蒹葭繼續小心翼翼地開口:“泓郎,你這樣做,一定有這樣做的道理,而廢太子的薨逝,恐怕與泓郎將廢太子送出去的目的有關。”
點到為止,蒹葭不再多。
她沒有幫白明微他們說任何好話,甚至還反其道而行之。
只因她心底清楚,究竟發生了什么事皇帝早已心知肚明。
如今告訴她,不是為了問她的意見,也不想聽她的分析,只不過是想要有一個可以訴說和發泄的對象。
又或者說,皇帝需要有人肯定其內心的惡,如此才能心安理得地做出那些卑鄙之事,屆時一旦發生任何意外,總得有人背鍋――
可以是受奸人蒙蔽,被小人攛掇,只是一時不慎,聽信了小人的鬼話。
以前是秦豐業,現在是她。
她要做的,就是“成為”第二個秦豐業。
果然,剩下的事情,已經沒有她什么事了。
“混賬!”
“混賬――!!”
元貞帝又是一陣沉默,終是忍不住站起身,搬起那大花瓶狠狠地往地上砸去。
他越砸越不解氣,越砸越多,很快就把整個寢宮砸得稀巴爛。
可他猶覺不夠,又撿起地上的劍,將床榻砍得亂七八糟。
蒹葭默默地跪在一片狼藉之中,看著這無能的男人狂怒不已。
直到元貞帝累了,癱坐在地上,大汗淋漓地靠著床喘氣。
他幾乎咬碎一口銀牙:“就算知曉前因后果,朕也無可奈何,只因朕秘密安排廢太子出天牢,其中的考量只有朕一人知曉。”
“倘若朕去計較廢太子已死之事,勢必要向天下人解釋,朕為何要秘密安排廢太子出天牢,也就意味著給太子翻案。”
“宋成章準備的證據幾乎沒有突破口,朕若是非要給太子翻案,那朕成什么了?袒護親族的昏君!”
“想必取了廢太子性命,故意營造廢太子咬舌自盡假象的人,就是拿準了這點,才會膽敢要了廢太子的性命。”
說到這里,元貞帝一拳砸在地上:
“這算什么?折算挑釁!是對朕君權的蔑視!是對皇權的蔑視!這才是真正的反賊!亂臣賊子!”
“既然敢有反心,那朕就要看看,究竟是他骨頭硬,還是朕這把皇權之劍鋒利!”
“朕要一點點銼斷他們的骨頭,摧毀他們最在意的一切,朕讓他們后悔活著!后悔惹到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