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這種時候，顧大強早就點頭哈腰，轉身去揪顧陌了。

打兒子給外人出氣，他熟練得很，既能平息事端，又能發泄自己在外受的窩囊氣。

可今天，他腳像生了根，釘在原地。

打顧陌？他現在碰顧陌一下都心驚膽戰。

“爸，”一直沒說話的顧陌突然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鉆進每個人耳朵里，“王嬸在跟你說話呢。”

她轉過頭，看向顧大強，“你怎么這么沒禮貌？”

顧大強：“……”

他喉嚨發干，額頭上冒出冷汗。

王嬸也愣了一下，沒想到顧陌會突然插話，還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但她很快把這歸結為傻子的胡亂語，更加不耐煩地催促：“顧大強！你聾了還是傻了？趕緊的！打人！賠錢！別磨蹭！”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也開始竊竊私語。

“顧大強今天咋了？慫成這樣？”

“估計是看王家人多，怕了吧？”

“活該！平時打老婆孩子不是挺能耐嗎？”

“嘖，兩千塊啊，顧家拿得出來嗎？”

“拿不出來也得拿！王嬸是好惹的？”

這些議論鉆進顧大強的耳朵，他臉上火辣辣的，不只是傷口的疼，更是羞恥。

他捏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打顧陌？還是……不打？

不打，今天怎么收場？王家人能善罷甘休？以后在村里還怎么抬頭？

打……他敢嗎？

顧陌那雙冰冷的眼睛，還有剛才被按在地上痛毆的恐懼，瞬間壓倒了一切。

王嬸見他還是不動，以為他耍賴，火氣噌地冒上來，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顧大強！你個孬種！廢物！連自己兒子都管不住！今天你要是不動手，我們就幫你管教！”

說著，她對她男人和兒子使了個眼色。

三人早就等得不耐煩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前，看樣子是想直接去揪顧陌，或者連顧大強一起教訓。

就在這時――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打斷了父子三人的動作，也打懵了所有人。

王嬸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著突然動手的顧大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你敢打我？！”

顧大強自己也懵了。

他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

王嬸指著鼻子罵他孬種、廢物的時候，長久以來積壓的窩囊和憋屈，混合著對顧陌的恐懼、對眼前局面的無力，還有酒精殘留的沖動，猛地沖上頭頂。等反應過來，巴掌已經甩出去了。

“好你個顧大強！給你臉不要臉！還敢動手？”王嬸徹底炸了，尖叫起來，“打！給我打！打死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王家兩個兒子早就按捺不住了，聞立刻沖了上來。

王嬸男人也陰沉著臉，揮拳就打。

拳頭、腳、巴掌，瞬間將顧大強淹沒了。_c